第218章 你的就是你的(本章有配图)

    伐楼尼站在原地,扬著的下巴慢慢收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这纹身挺好看的。”
    叶凛还在翻她的手,拇指搓了搓那团符文的边缘。
    “这种萤光效果怎么搞的?uv墨水?”
    伐楼尼把手抽了回去。
    动作很快,手指从叶凛的手心里滑出去的时候带了一股风。
    “老大。”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凛扶著舵盘,扭头看她。
    暮色里伐楼尼的脸色不太好判断。
    但她抿著嘴的弧度,他见过。
    上次见这样,是在布托芦苇盪里他死了四次之后。
    区別是上次她在心虚。
    这次她在生气。
    “不知道。”叶凛老实回答。
    “那是秩序,玛特给的。”
    “就那个头上顶著鸵鸟毛的?”
    “对。”
    “她给你纹了个身?”
    “不是纹身!!”
    伐楼尼碗往膝盖上一搁,墨镜从鼻樑上滑下来半截,露出半拉眼睛。
    那半拉眼睛红红的。
    气的。
    “我用本源酿的酒跟她换的。”
    伐楼尼的声量拔高了一截。
    “本源你懂不懂?就是命根子。”
    “我割了一块命根子酿了一碗酒,去跟人家忽悠……不对,去跟人家谈判来的。”
    “一条秩序的制定权。”
    “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吗?”
    叶凛看著她。
    “多值钱?”
    “玛特说,主神级別的存在跪著求都求不到。”
    “哦。”
    “你哦什么哦?!”
    伐楼尼碗又端起来了,灌了一口。
    “我为了搞这个东西,耍了多少心眼你知道吗?”
    “先嫌弃人家的测谎功能不行,再故意在她面前慢慢喝酒馋她。”
    “最后还得装作一副『哎呀你这东西也就那样吧』的表情逼她加价……”
    “这招谁教你的?”
    伐楼尼顿了一下:“你教的。”
    叶凛:“……”
    行吧,之前和伊西斯说话的时候被学以致用了。
    “然后呢?”叶凛没否认,单手扶舵,身体侧了半个过去对著她。
    “你搞来这个东西,要干嘛?”
    “然后我拿给你看,你说我纹身黑社会。”
    伐楼尼的嘴瘪了。
    瘪嘴这个表情,叶凛在她脸上见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清醒状態的伐楼尼是標准的三无少女。
    喝醉之后虽然话多了,但情绪表达也就停留在骂人和懟人。
    瘪嘴属於升级版。
    介於生气和委屈之间的那种。
    “老大。”
    “在。”
    “我生气了。”
    叶凛看著她。
    伐楼尼端著碗,碗里的酒映著天边最后那点光。
    她歪著脑袋,瞪著叶凛,嘴还瘪著。
    这画面怎么说呢。
    像路边捡到的流浪猫叼了一只死老鼠回来丟到主人正在做饭的锅里。
    结果主人没夸她还嫌老鼠脏。
    然后猫炸毛哈气了。
    “你说点好听的哄我。”
    “你哄我,我就给你个好东西。”
    叶凛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撑在腰上。
    他站了一整个白天,腰酸得要命。
    但他笑了。
    伐楼尼撒娇,还真是头一回见。
    “行。”叶凛清了清嗓子,“说点好听的是吧?”
    “嗯。”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酒女神?”
    伐楼尼愣了一拍。
    然后她挺了挺腰,下巴抬起来。
    “我。”
    答得乾脆利落,连犹豫都省了。
    叶凛差点没绷住。
    “谁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谈判专家?”
    “我!”
    “谁用一碗酒就把秩序女神忽悠到团团转?”
    “我!!”
    伐楼尼越答越精神,整个人从蹲著变成跪坐,腰板挺得笔直。
    薄衫隨著她抬下巴的动作往后拽,布料绷紧了。
    从侧面看过去,胸口到腰间那条弧线的起伏在暮光里勾出清晰的轮廓。
    叶凛看了一眼。
    然后迅速把视线拉回舵盘上。
    这次倒不是不好看,而是开著车呢,工作重要。
    “谁是世界上酿酒最好喝的神?”
    “还是我!”
    “谁给拉喝了四碗本源酒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我我!”
    伐楼尼答到这里的时候,碗已经被她踢到一边去了。
    她往叶凛的方向凑了凑,仰著脸等下一个问题。
    暮色把她鼻尖上那副墨镜的镜片染成暗红色。
    气鼓鼓的表情早就不见了。
    现在是得意。
    小孩子被夸了之后的那种得意。
    叶凛忍著笑。
    “那么——”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
    “世界上最可爱的酒女神,拿到了什么?”
    伐楼尼“我”字还没开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那团银白色符文。
    然后她开始说。
    叶凛一边听一边扶舵。
    伐楼尼的复述比叶凛预想的清楚得多。
    反正叶凛是听懂了。
    “……大概就是这些。”伐楼尼把碗捡回来,灌了一口。
    隨后把碗放在脚边,伸出右手。
    “给你。”
    叶凛低头看著那只手。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
    掌心那团复杂的嵌套图案安安静静地发著光,一圈又一圈的弧线和直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铺展开来。
    “她说了,握手就能转交。”
    伐楼尼把手又往前送了送。
    “不要。”
    伐楼尼的手悬在半空:“老大?”
    “不要。”叶凛重复了一遍。
    他双手搭回舵盘上,视线转向前方越来越暗的航道。
    “首先,这东西是你拿本源跟人换的。”
    “你割肉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老大。”
    “我是你老大,又不是你爹。”
    “就算是你爹,这种东西也不能给。”
    伐楼尼的嘴闭上了。
    “其次。”叶凛的手指在舵盘边缘敲了两下。
    “玛特把这东西给你,是因为你有权柄。”
    “权柄是概念的最高操控权,秩序是概念的判定標准,这两样东西能配套。”
    “我有什么?”
    “你让我拿著一条制定秩序的权力,我拿什么去定?拿我的七阶全属性?”
    “七阶放蓝星还行,放神界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这东西你拿著,好歹还有酒权柄兜底。”
    “我拿著,纯纯一个空壳子。”
    伐楼尼把手收回来,握著那团符文:“但是……”
    “还有第三个原因。”
    叶凛没看她。
    他盯著前方的航道。
    天幕的顏色已经从深紫变成了纯黑,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著一线暗红。
    “我打工的时候有工伤险。”
    伐楼尼:“……”
    “被神打死了,工伤险赔付,强制保命,送回家。”
    “我在这边再怎么折腾,最差的结果就是灰溜溜被送回蓝星。”
    “但你没有。”
    叶凛的手指在舵盘上收紧了一点。
    塞易斯。
    沙暴。
    流沙灌进鼻腔和嘴巴,窒息,死亡,復活,再窒息。
    循环往復。
    那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第三次从沙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用感知去找伐楼尼的位置。
    找到了。
    酒神权能的防护已经碎了,她的生命信號在急速下坠。
    那一瞬间叶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都死在这,叶凛会被工伤险送回蓝星。
    但伐楼尼是真的死了。
    “你死了就是死了。”叶凛的声线压得很低。
    “没有復活,没有重来,没有任何东西兜底。”
    “所以这东西你留著。”
    “关键时刻,哪怕代价再大,你好歹有张底牌能打。”
    晚风从尼罗河方向吹过来。
    伐楼尼站在叶凛侧后方,薄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拍在她的腰侧。
    她的头髮也被风吹散了,几缕髮丝扫过叶凛的肩膀。
    她张了张嘴,眼眶发热。
    “老大,我……”
    船身猛地震了一下。
    叶凛的双手瞬间收回舵盘,全部注意力灌注到船体上。
    太阳船的速度在骤降。
    不,准確来说,太阳船在变。
    舵盘下方的木质纹理开始剥落,金色的原始铭文从木板的裂缝里透出来。
    船身传来低沉的吱嘎声,整条船的结构正在从內部重组。
    白昼用的曼杰特號,正在蜕去外壳。
    叶凛往前看。
    西方地平线上最后那线暗红色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的黑。
    他们已经驶入了西方地平线以下。
    白昼航行,结束了。
    船舱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苍老的呻吟。
    叶凛回头看去。
    舱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推开。
    拉·阿图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但他的形態正在发生最后一次转变。
    白天那具佝僂乾枯的老人身躯在黑暗中一寸寸地萎缩、变形。
    皮肤从古铜色褪成灰白。
    头顶的日盘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一轮漆黑的圆盘压在两根角之间。
    连盘绕其上的圣蛇都失去了光泽。
    而他的脑袋……
    一颗苍白的公羊头。
    配上一具比阿图姆还要衰老十倍的身躯。
    舵盘在叶凛手下也完成了蜕变。
    曼杰特號的残壳彻底脱落,露出底下那条更古老、更沉重的船体。
    夜航船。
    麦塞克泰特號。
    阿夫·拉那颗苍白的公羊头缓缓转向叶凛,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乾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小子。”
    “欢迎来到杜阿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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