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开我!”眼前冰冷的刀具瞬间消失,李修怔怔地看著一轮红月掛在夜空之中,他惊醒过来,低头按住自己的额头。
“原来是梦?”他心有余悸地掀开衣襟,低头確认胸口没有伤口,这才按住心臟的位置鬆了口气。
梦境太过诡异了,有人將满是触手的肉团塞进了自己的心臟。
但那股真实的痛觉令他恍惚,他静静地感受著跳动的心臟,不禁產生一丝怀疑:“难道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糟糕的心情,將视线移向窗外。
“嗯?”
那片诡异的森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绵延无边的荒坟。
“这......这什么情况?”李修站起身来,眼神死死盯著窗外,隨即满脸恐惧地缩回座位。
“鬼。”
后排座位多了几道身影,他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但心里还是浮现出恐怖的一幕——浑身滴水的长髮女人、穿著纸衣的孩童、白衬衫上溅著几大块血渍的中年男子......它们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李修紧闭双眼,心中默念著:“別想,別想,別想。”
他双手攥紧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勉强平稳了一些,他才敢將眼睛睁开一条缝——后座那几道身影纹丝不动,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他强忍著恐惧,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心中不由得疑惑:“9號公交不是安全的吗?还是那个老头骗了我?”
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他必须等待时机离开这辆危险的公交车,不过车外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引起了李修的注意,是从司机位置传来的。
“嗯?是那个司机?”他微微侧过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司机那个方向,心里盘算著自己要不要走到前排。
滴——。
喇叭声响起。
车缓缓停了下来,李修意识到此时是离开车的最佳时机。
“走!”他决定先离开这辆公交车再做打算——从前门下车。
“没交车费,不准下车!”冷漠的警告从司机口中传出,令准备跑下车的李修停下脚步,他转过头去,对上司机满是血丝的目光。
那声音满是疲倦,但分明是活人该有的语气,李修正想解释,却注意到他胸前的铭牌——黎明控股集团周荣。
“黎明集团?这不是红岛市的公司吗?”他心里十分诧异,这只股票他持有了三年,帐户里压著三分之一仓位——他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著周荣的名字。
“千万不要逃票,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周荣见李修无动於衷,於是加重了语气:“你认识我?”
李修指著他胸前的铭牌说道:“上面不是有你的名字吗?我叫李修,我没想逃票。”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中年男人的话莫名其妙,但现在他却紧张地追问道:“我身上没钱,怎么办?”
李修怕周荣误会他是故意找茬,於是语气冷静地回答道:“我相信你说的会发生可怕的事,因为我刚从另一个可怕的事件中逃出来,但我身上真的没钱,我该怎么办?”
见眼前的年轻人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周荣也是愣了一下,他之前也见过误入这辆公交的普通人,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相信他的警告。
於是周荣思考了一下,指著投幣口的位置说道:“里面有只恐怖的鬼,逃票的人会被吃掉的,要么给它车费,要么付出一些代价.......”
“代价?”李修微微瞥了一眼后排,待在这满是恐怖厉鬼的公交车里,恐怕需要付出的代价很沉重,他扯了扯嘴角:“你是说在这辆全是厉鬼的车里......”
周荣打断了他的话:“你放心,在不触发某些条件之前,我们都很安全。”
“现在,你必须待在钱箱旁边,別惊扰到它们。”
李修见周荣如此镇定,他心里稍安,不再那么戒备周荣,並按照他的指示站到钱箱一旁,但刻意地远离那道投幣口。
嘀——。
周荣按动喇叭,前后车门瞬间紧闭,这辆载著恐怖厉鬼的公交车继续出发了。
“你听完我的故事,就能明白了。”
听到周荣將要给自己讲他的故事,李修望著远方,看著周边的荒坟越来越少,他悄悄轻舒了一口气。
似乎是想缓解一下尷尬的气氛,周荣语气轻鬆地调侃道:“你別看我现在不怕那些玩意儿,其实我第一次在这辆公交上嚇尿了。”
“真的尿裤子了。”周荣呵呵笑道,从口袋摸出一包香菸,“来一根?”
李修摇了摇头,扯起一丝苦笑,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公交车正行驶在满是泥泞的黄土路上,与他上车时的公路完全不一样,这意味著两种可能,一是车走错了路,二是他上错了车。
见李修没有搭理自己,周荣点燃了香菸,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大概是半年前吧,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晚的月亮特別圆,特別的......诡异。”
“猩红色的月亮,你盯著它看过吗?”周荣话语刚落,李修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闪烁:“我……算是看过。”
周荣见李修是这样的反应,他便一脸神秘地指了指天:“它是活的,它在挑选自己的祭品。”
“活的!?月亮怎么可能是活的。”李修急切地说道,看来他能从这个周荣这里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周荣缓缓吐出嘴里的浓烟,陷入了回忆之中:“在见到它之后,我原本平静的生活完全被改变了,我真后悔盯著它看,以至於被它发现了。”
“只要有它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厉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荣的脸上掛著恐惧:“就是因为它我才被困在这辆车中。”
李修震惊地看著周荣,周荣没有急著继续,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指了指胸口铭牌的位置,“那天正好是公司年会结束放假的日子,我送完领导后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过后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站台上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等著集团的最后一班员工公交。”
周荣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他的嘴角浮起幸福的笑意:“那天也是我儿子的生日,我已经一年没回老家了,正好赶上放假可以回去。”
“但那天我太累了,再加上炒股亏了不少钱,整个脑子嗡嗡的,所以看都没看就上了这辆【6號】鬼公交。”说完,他的神情暗淡下来。
“什么?6號!?”李修打断了周荣的敘述,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不是9號公交吗?我上车的时候还特意看了。”
“这辆號牌標誌早就坏掉了,9號公交是辆新车,不熟悉的人確实会认错车。”周荣猛嘬了最后一口烟:“看来你真不走运,只有9號公交的目的地是现实世界。”
李修脑子有些发懵:“现实世界?那这是哪里?”
“这里是生死交界的地方,任何违背常理的事情在这里都不算稀奇。”周荣脸上露出一丝敬畏,他又抽出一支新烟点上:“对了,我还没说完呢。”
“聊到哪里了?”
“哦,对了。上了这辆公交之后我发现不对劲,它压根不是公司的车,当我想下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还记得司机是个身形矮小的老头,他戴著满是油污的帽子,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像是隨时要断气一样。”
“我抱著既然坐错了车就等下一站下车的想法,於是就翻遍口袋凑了两块钱丟进去。”周荣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硬幣落进去的时候,钱箱里面竟然传出咀嚼的声音。”
“等我弯腰去看时,声音就停了,我看到里面有一只猩红色的眼睛,正在看我。”
“我慌了,当场尿湿了裤子,我心里只想著踹开车门逃跑,但那个老人阻止了我。”
周荣模仿著那个苍老的声音:“既然上了车就不要乱来,到了站点才准离开。”
“可我並没有停下,而是踹开车门逃回了公司。”
“你知道吗?我在公司熬了一整晚,都不敢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只鬼。”
李修没有心思去听周荣的念叨,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长时间盯著红月的话会被它发现的。”周荣摇头苦笑,似乎觉得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只当那晚是场噩梦,过了大半个月才敢在晚上出门,但我的身体却出了问题。”
他好奇地看著李修:“你也注意到红月了,被它发现了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公交车行驶在黄土路上的闷响。
李修艰难地消化著周荣所说的信息,他张了张嘴,嗓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被它发现会怎么样?”
“被发现后,首先你总会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注视你,你以为这是错觉,但在某一天,你会突然发现身体出现异常的状况。”
“会发生什么?”李修想到自己不只一次看到那轮红月,心中一阵慌乱。
周荣掀开自己的制服,將他那副只剩一层肉皮的胸膛展示给李修看:“然后它会將你一点一点地吃掉。”
李修看著这副骇人的景象,很自然地將自己的身体代入进去,只觉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开始是少了半块肺。”周荣继续在胸前比划,他將嘴里的半截烟扔出车外,表情隱隱有些痛苦:“接著是部分的肝、脾臟等等。”
“幸好等到这辆车再来时,付出代价之后,我代替那个老头成了它的司机。”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待在这辆车上。”周荣重新摸出一根烟,这次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转著:“已经半年了。”
李修听完他的故事,急切地说道:“所以你有办法活下来吗?”
“早死晚死的区別。”周荣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想要活下来就必须付出代价。”
李修瞬间明白周荣想表达的意思,他试探性地问道:“需要什么代价?”
“很好,我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周荣满意地微微点头,他向右拉了一把方向盘,公交车驶离了黄土路,横衝直撞地闯进荒坟中。
李修赶紧稳住身形,皱眉问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黑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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