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镇。”李修皱著眉,看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城镇房屋,他心中默默念叨:“真是奇怪的名字。”
城镇看起来离他们还有很远的距离,窗外的景物却在急速后退,仿佛空间在摺叠,他们却很快便能到达目的地。
李修用余光观察著周荣,只见他聚精会神地握著方向盘,但眼里却隱藏著难以琢磨的冷意。
“我该相信他吗?”李修心里冒出疑问,他有股说不明白的直觉,在警示著他。
李修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显露出多余的表情,但周荣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啊!我在想你说的代价,它到底是什么?”李修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隨即指著远处的城镇说道:“镇子里也会出现厉鬼吗?”
“我不知道。”周荣耸了耸肩:“我並没有进去过,所以需要你帮我......”
他顿了顿,然后语气轻鬆地说道:“帮我找个东西。”
李修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的微表情,周荣似乎隱藏了他的真实目的。
“什么东西?”李修將腰间的手电筒取了下来,刚想起这是那个老人留给自己的诡异物品。他虽然不知道它具体的作用,但觉得它应该有保护自己的功能。
因为当初在公路上的时候,手电筒熄灭之后就出现异常现象,足以证明它有一定的作用。
周荣沉思片刻,隨即说出了答案:“符纸。”
“符纸?”李修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他停住手里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
“嗯......”周荣沉默了一下,然后看著李修认真地说道:“是一张给死人用的符纸。”
“什么?”李修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去镇子里找到一间灵堂,里面停放著几口棺材,找到正確的那一口,把里面的黄色符纸带回来。”
“开什么玩笑!”李修拍了几下手电发泄愤怒,这个周荣竟然让自己去凶险的地方替他办事。
手电筒闪烁著微弱的光,他继续摆弄著手电,嘴里表达著不满:“听起来就很凶险,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周荣却突然满脸惊慌地催促道:“快把你那该死的玩意儿收起来!”
“嗯?”李修嚇了一跳,赶紧將手电別回腰间。
“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周荣转头骂道,“刚才差点惊醒那几只厉鬼。”
李修下意识看向后排,心底发虚地想:“看来这手电的光可能会引起其他厉鬼的反应。”
周荣没好气地嘲讽道:“看来请你帮忙真是请对了。”
“我可没答应要帮你取回符纸。”李修摇头拒绝,那座名为“黑狗镇”的小镇就在眼前了。
“你別无选择。”周荣低头在摆弄什么,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告诉你怎么躲避红月的诅咒,並且带你上9號公交,作为交换你必须將那张符纸给我。”
“或者......”他点起一根烟,语气平淡地威胁道:“把你扔下车,让你自生自灭。”
似乎是受到周荣情绪的影响,车內昏暗的灯光闪了几下,与此同时,车厢后面发出诡异的动静。
见周荣如此轻描淡写说著威胁的话语,李修捏紧拳头,他不想任人摆布,但弱小就是原罪。
从別墅醒来后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一点——所有的选择都非出自本心。
他一直被动地逃跑,就像当初为了凑齐手术费去参加聚会一样,本质上是因自己逃避现实的懦弱所做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但现在幻想已经破碎,他必须学会掌控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沉默了。
“別忘了,你的车费还没交,我作为司机也只是暂时压制它。”周荣適时地出声,打破了李修的沉默:“逃票的乘客会被它无休止的追杀。”
李修抬起头来,直视著周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呼出,冷静地说道:“我去。”
但公交已经缓缓减慢了速度,马上便要停靠在小镇入口处了。
“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的,这个借你。”周荣弯腰从座位下的工具箱中掏出一物,朝李修扔了过来。
李修谨慎地接过一看,竟然是一只破损、沾著血跡的劳保手套,他看著周荣等待他的解释。
“这只手套能暂时隔绝诡异。”周荣解释道,“如果能帮到你那就再好不过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车精准地停在小镇路上。
李修下了车,他转身看向车內,周荣指了指镇內,车再次缓缓启动消失在路尽头,李修收回目光,他刚刚看到周荣將一枚金色硬幣按进投幣箱口,箱子传来咀嚼声,但周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算是替我给公交交的车费吗?为什么不是寻常的那种钱幣?”李修暗骂一声,“看来这个周荣隱瞒了一些事情。”
李修深吸一口气,迈步踏进了黑狗镇的范围。
小镇街道两侧路灯亮著,镇子里的房子一部分亮著灯,一部分笼罩在漆黑的环境中。
脚下青石板路的缝隙之间竟镶嵌著散落的弹壳,黄铜的色泽在路灯映照下泛著暗淡的光,他蹲下身来,將那只手套戴上,用指尖拨了一下——弹壳仍有余温。
“这里刚发生过战斗?是同一伙人吗?”李修不禁想起在林中遇到的那支队伍,他们或许早已遭遇不测。
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过,將一堆散落的钱纸吹向半空飞舞。
李修猛地缩回了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小镇的街道很窄,两层的小楼挨得很近,外墙贴著白色瓷砖,有些已经泛黄开裂。
“这意味著小镇还有其他人。”他继续深入小镇,只见一户人家的门口摆著几双拖鞋,整齐地放在门垫上,仿佛主人正接待著客人。
他试著走近观察,泛著灯光的客厅空无一人,茶几上却摆著几杯冒著热气的茶水。
他试著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迴荡,没有得到回应。
二楼阳台一件小孩衣服在晾衣绳上轻轻摆动,李修盯著这件衣服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
路口有一家小卖部,玻璃柜檯里零星摆著香菸和零食,收银台上的计算器还亮著显示屏。
这个镇子的人,像是在一瞬间消失了。
李修咽了口唾沫,將手电筒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既然周荣说过这东西能惊醒厉鬼,那么它或许能起作用,再加上左手能暂时隔绝诡异的手套,他的心里安定了几分。
他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注意到一栋掛著“小镇医院”牌子的三层小楼,里面灯火通明。
“门竟然是开著的。”李修一路走来,小镇的房屋都是房门紧闭,只有这里有几道打开的房门。
“异常就意味著危险。”李修摇了摇头,继续往小镇深处探索。
——
在李修身影远去之后,小镇医院几道打开的房门砰的关上,里面晃过几道身影,接著楼里的灯光一盏接著一盏的熄灭了。
接著周边的屋子也一栋接一栋熄灭了灯光,整片区域只剩下“小镇医院”的牌子闪烁著红光。
——
“嗯?”
李修感到一阵熟悉,他低下头,看著静静躺在脚边的弹壳,“这是我进小镇的地方!”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街道亮著路灯,但这里本该是进入小镇的入口,身后应该是荒野才对。
李修握紧手电,按下开关。
一束微黄的灯光亮起,他轻舒一口气,“总算没掉链子。”
灯光照到一处民房,门前垫子上整齐地摆放著几双拖鞋,他心中发毛,確定自己来过这里,此时的房屋灯光完全熄灭,但他认出了那几双鞋。
“见鬼了。”
按下心中的恐惧,他小跑离开这里,经过小卖部的时候,他加快了步伐。
余光里,小卖部柜檯后有道诡异的身影,似乎歪了一下头,將目光投向了这里。
李修不敢多想,只顾著向前奔跑,这条街他刚才来过一遍,路灯的位置、房子的排列——他都认得,自己正在往镇子深处跑。
果不其然。
前方出现了那栋三层小楼,“小镇医院”这个招牌正闪烁著红光,但大楼里面的灯已经完全熄灭了。
李修停了下来,他停下不是因为想停,而是踩到了一滩粘腻的液体。
他低头一看——是一片暗红色的血跡,从一旁的路灯外的小巷延伸到路中央,像是有人拖著一具流血的尸体留下的痕跡。
李修的胃里一阵翻腾,他抬脚想要离开。
“咚咚!”一声可疑的敲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声音从医院三楼传来。
李修定睛一看,三楼走廊尽头有间亮著灯的房间。
他將手电照了过去,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敲门声却没听错。
此时身后的街道正在变暗,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他无路可退。
“只能进去了。”李修咬著牙,不再冒险待在街道上,小镇在发生未知的变化。
“吱——”
李修將身后的玻璃大门关上,朝楼梯跑去。
整个大楼瀰漫著消毒的气味,前台的呼叫灯一闪一闪,发出“嘀、嘀”的声响,广播中传来播报的声音——请家属前往太平间认领遗体。
几间诊室的门半掩著,里面闪烁著灯,但地上散落著大量的病历本,左手边的白墙上,黑色的手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几台急救用的担架被隨意地堆放在过道一侧。
李修经过二楼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竟遮盖了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传来声响。
是拖拽声——沉闷的、有节奏的、像是什么重物在地面上被缓缓拖过。
他脑海里浮现出街道上的那道血跡——它跟著进来了?
但手电筒照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著,但每次回头,走廊都是空的。
他毫不犹豫地上了楼梯,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道竟然异常整洁,並且这层楼的灯光不再闪烁,地上湿漉漉的,散发著浓烈的消毒水味,甚至连扶手上的锈跡都消失了,像是刚结束清洁一般,但空气中仍有一抹若隱若现的血腥味。
李修站在三楼楼梯口,刚好看到了医院的大门口,路中央的那道诡异的血跡清晰地延伸进楼里。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向泛著灯的房间。
一丝灯光从门缝中泄出来,在漆黑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黄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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