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身体异变

    李修转了转脖子，再抬了抬腿。
    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脆响，像是被冰冻的尸体刚復活一般。
    不適感挥之不去，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似乎是感受到李修的试探，心臟位置竟缓缓裂开一道血口，嚇得他手指抖了一下，但他隨后將整个手掌伸进血口之中，指尖感受到血肉的蠕动——一股阴冷、虚无的感受袭满全身。
    血口再度严丝合缝地闭合，指尖轻轻抚过光滑如常的皮肤，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的？”李修好奇地来回翻看自己的手掌——苍白没有血色，像是失血过多的死人手。
    他注意到一旁掉落在地的手电筒，心里刚冒出想捡起它的念头，地上的黑影似乎感应到了，竟从他的脚下缓缓延伸，覆盖到手电筒所在的地面，然后手电竟跌入阴影之中。
    两秒钟后，黑影又延伸到他的左手，再缓缓退回脚下，本该留在阴影里的手电，竟被他握在手中。
    “这......”李修不可置信地盯著手电，“我竟然可以控制它。”
    想到这里，李修尝试想著把铁门打开，脚下的黑影果然朝铁门那边延伸过去，但刚爬到一半，黑影就无力地缩回脚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传来，他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好饿。”李修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驱使黑影需要消耗这么多力气吗？”
    深深的飢饿感衝击著大脑，他本能地想找吃的，但换来的却是一阵噁心反胃的乾呕——“呕！”
    李修痛苦地捂著肚子：“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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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不过是想像了一下想吃的东西，就出现严重的不適反应。
    就当他即將被强烈的飢饿感吞噬时，黑影艰难地蠕动到他手中，他將手电挪到心口处，胸口裂开一道小缝，把手电纳入血口中。
    在李修失去所有力气即將晕倒之际，耳边传来贪婪的咀嚼声。
    “呼。”力量再次从体內涌出，李修有些醒悟：“原来驱使黑影会造成大量的消耗。”
    等他完全清醒时，血口正將手电筒的残渣吐了出来。
    李修站起身来，將残渣放在指尖轻捻，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一股轻微的尸臭加上铁锈混合的复杂味道。
    他嫌弃地將身上的残渣抖落乾净，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的各种感官得到了加强。
    “不对。”
    是脚下的黑影將外界的感知传递到他的大脑里——每一道裂纹的走向、每一粒剥落的墙皮的边缘、甚至是空气细微的流动，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尝试著走了两步，动作比刚才更加灵活，力量和速度得到了增强，他做了大胆的猜测：“吞噬诡异之物可以反哺自身，增强实力。”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黑影顺从地向前延伸，五米、十米——然后猛地一顿，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拉到了头。脑子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影子便缩了回来。
    他看著黑影再度缩回脚下，肚子传来轻微的飢饿感，令他感到略微虚弱。
    “这种能力用不了几次。”李修根据自己身体状况做出判断。
    “既然拥有了一定自保能力，那么该离开这里了。”他环顾四周，语气自信地喃喃自语道。
    ——
    铁门外，那只鬼不见了。
    地上夹带著碎肉的血跡也莫名消失了。
    李修探出头来左右张望，只有惨白的灯光和一尘不染的走廊。
    “跑了？”他低声自语，隨即摇了摇头：“不，它或许在哪里躲藏著，等待下一个倒霉蛋。”
    他顺著楼梯向下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不少。
    黑影安静地跟著，但他能感应到它——那股阴冷、危险的气息，就潜伏在自己脚底。
    这一次並没有遭遇“鬼打墙”，他顺利地来到了一楼大厅，空气里瀰漫著腐烂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但並不刺鼻，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那边有什么？”李修鼻尖微动，嗅到一丝甘甜的气味从大厅深处飘来。
    他咽了咽口水，顺著本能走了过去。
    “血库”。
    李修看著眼前的標识，一股强烈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渴望涌上心头——不是饿，不是渴，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深入骨髓的贪婪。
    他颤抖著伸出右手，將上锁的铁门轻易推开。
    靠墙的大型医用血液冷藏柜，柜门上是透明的有机玻璃窗，里面分层码放著整齐的血袋。柜体侧面的温度显示屏，数字早已熄灭，但柜內仍然散发著丝丝凉气，血袋上的標籤字跡清晰，像是工作人员刚写下的一般。
    房间中央是一台医用血液振盪保存箱，早已断电，箱体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靠里侧的檯面上，摆放著几支用过的採血袋、输液管和一支折断的注射器，注射器针头弯曲变形，像是在剧烈挣扎中被掰断的。
    李修走近冷藏柜，伸手拉开一扇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
    血袋还在。
    李修將血袋取出，冰凉血液透过塑料膜传到掌心，他的胃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舔了一下嘴唇，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欲望，將血袋咬破，顿时大量的鲜血填满了口腔，浓烈的腥锈味直衝脑门，这味道比他想像的更浓烈、更鲜活。
    血液顺著喉咙灌进胃里，微弱的温热从胃部渗出，逐渐瀰漫全身。
    “啊！”李修痛快地长舒了口气，接著不停地將柜子里的血袋取出，虽然並没有完全消除飢饿的感觉，但状態已经完全恢復。
    他没有变得更强——这一点他很清楚。
    这些血液只能起到“补充”的作用，让他的身体维持正常的运转。驱使黑影带来的轻微后遗症——眩晕、虚弱，都减轻了。
    但皮肤仍旧惨白毫无血气，像是尸体。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著血柜中剩余的血袋，他內心涌起复杂的感受——不是愧疚，也不是恐惧，而是对新鲜血肉的渴求。
    他被诅咒了。
    这意味著他需要不停地吞噬血肉和诡异的物品来补充自身。
    胸口的这道血口，或者脚下的黑影，诅咒了他，令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关上柜子，转身离开，心里暗暗发誓绝不做非人的怪物！
    ——
    回到一楼大厅之后，李修看了一眼楼梯，灯光比刚才更加暗淡了，他有种预感——假如自己继续待在医院，一定会引出更恐怖的存在。
    “请家属前往手术室。”
    诡异的广播改变了播报的內容，李修眼睛一缩，快步推开玻璃大门，离开了医院大楼。
    他站在大楼外面，看著已经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的小镇，夜空像一团搅不开的浓墨，甚至月亮的红光隱隱被压制，变得暗淡。
    他看见了。
    月亮的边缘似乎散发著某种扭曲、疯狂、邪异的气息，它確实像周荣所说，像是活的，它在汲取著什么，李修仿佛感受到它的一丝邪恶意志。
    “嘶......”突然李修感觉到体內有些躁动，是血口！
    它在阻止李修继续盯著月亮。
    一秒之后，他心臟的位置斜著裂开，细线般的猩红触鬚从嘴里飘散出来，犹如妖艷的彼岸花在空中绽放。
    ——
    黑狗镇外。
    周荣嘴里叼著香菸，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一旁的钱箱產生了诡异的躁动，浓烈的恨意从投幣口散发出来。
    “这种级別的恐怖不可能在这出现的。”他紧皱眉头，隨即朝后车厢方向一指並冷漠地命令道：“去，將最恐怖的厉鬼给我画下来。”
    话音一落。
    后排车门猛然被拉开。
    穿著纸衣的孩童背著红色书包一晃而过，车门瞬间关上。
    周荣看向镇中出现又消失的一点红色，心中满是不甘：“可惜我再也不能进入小镇，该死的诅咒。”
    ——
    自以为获得诡异能力的李修，在长时间盯著红月之后，引来了强烈的反噬。
    黑影似乎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他的猩红触鬚死死地缠住即將暴走的黑影，触鬚不断崩解，又不断有新的触鬚从他胸口涌出。
    而李修的血肉竟正在肉眼可见地萎缩，不过幸运的是，黑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被触鬚狠狠压制，最终缩回脚下。
    “太恐怖了。”李修虚脱地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著空气，“看来禁忌是不可挑战的。”
    胸前的血口缓缓合拢，他身上的衣服几经折腾已是破烂不堪，只是隨意一扯將衣服扔在一边。
    他低头打量著自己的身体——手臂上的肌肉隆起，不是那种健身教练的圆润膨胀，而是一种精瘦的、蕴含爆发力的线条，清晰得像解剖图上的標註。
    腹肌的轮廓在惨白的皮肤底下若隱若现、线条分明，却因为皮肤处於不正常的苍白状態，他反而更像一具被精心维护的尸体，而不是活人。
    “这......”李修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如果忽略掉皮肤上那种死人般的惨白，此刻的李修，甚至称得上……好看。
    一种令人不安的好看。
    像是死亡和艺术达成了诡异的协议，令他的身体呈现出妖异的美感。
    他对目前的身体竟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隨即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把这个想法硬生生压了下去，准备再次回到医院血库补充血袋。
    “什么情况？”李修正要迈步回到医院，但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见玻璃大门里面站著一道身影，他通过黑影的感知竟无法看清对方的真面目，那身影静静地面向李修这边。
    与此同时，医院楼梯上，一副担架在缓慢下移。上面蒙著白布，將担架上的尸体盖住，只露出一对惨白的脚底。
    “医院的恐怖程度增加了。”李修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最后看了一眼闪烁著红光的“小镇医院”的招牌，转身將身形隱入了黑暗的街道之中，远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