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著恐惧拉开了那道房门,里面的布置一目了然。
一张简单的洁白病床配置著陈旧的床头柜,上面摆放著一瓶花,床尾放置著一张木质摇摇椅。
白色的花纯洁无瑕,李修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他走近床头柜,想拉开抽屉查看一番,但那些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从边缘开始变黄,捲曲,像被无形的火焰从內部灼烧。
不到三秒,整瓶花竟枯死了。
李修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静静地看著它,但房间再无其他诡异的变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瓶检查——底下垫著一块金属片。
李修愣了一下,一组“0781”的数字映入眼中,让他回忆起了暗道里的情景。
“別墅的门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修好奇地將它拿起,它的背面却是“太平间”三个字。
“太平间?它和別墅有什么联繫吗?”他想了想,决定將它放进装著钥匙的兜里。
接著他小心又快速地扫了一圈房间,確认没有异常,没有別的东西在动,也没听到奇怪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地把门带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亮,像是从未打开过一样。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了几秒——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拖拽声,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李修有些不安,因为越安静越不对劲。
——
他贴著墙根走,经过二楼拐角时,特意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去看——没有想像中的血跡,血腥味也轻了许多。
“呼,暂时安全了。”他没再多看,加快步伐下楼——眼前还是走廊。回头再上楼,依旧是走廊。每一层都一模一样,连墙上那道陈旧的划痕,位置都不差分毫。
但本来乾净的走廊却出现了一条拖拽出来的血跡,“那只鬼就在这层楼。”
李修不敢停留,只得继续上楼,尝试回到刚才的那间病房。
阴冷的气息突然袭上后背,李修一边一层一层地爬著没有尽头的楼梯,一边心中慌乱不已,试图寻找到破解“鬼打墙”的方法。
但每一层拐角都会出现同样的手指印,走廊地面上的血跡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前面一路拖行。
这异常的现象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他咬紧牙关,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希望通过强烈的痛感强迫自己冷静。
这样剧烈的奔跑很快耗尽了他的体力,他只能停下来喘口气。
但诡异的声响从旁边拐角传来——就是那种拖拽尸体的声音。
他隱约闻到一股尸臭味。
“逃。”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李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楼上爬去,却发现一道铁门挡住了楼梯的拐角。
“太好了。”面对挡住自己去路的铁门,李修反而喜出望外,因为对於陷入“鬼打墙”的人来说,任何变化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但楼下诡异的声响却紧隨其后,楼梯拐角处趴著一具浑身血跡的尸体,像是车祸受害者,呈现一种被肆意拖拽的状態。
“请家属到太平间认领尸体。”诡异的广播从铁门內透了出来。
李修顿时想到兜里的门牌,赶紧將它掏了出来:“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还是有其他的......”
“来不及想太多了。”李修把门牌镶嵌在铁门上,但门把手却没法转动。
那具尸体已经来到楼梯处,它的身后拖著一道夹带著碎肉的血跡,李修看了一眼便恐惧地加大了拉动门把手的力道。
“怎么回事,门牌没用吗?”听著身后越来越清晰的拖拽声,李修知道,他再打不开铁门,那接下来等待他的將是死亡。
“难道是需要钥匙?”他想到某种可能,拿出了兜里的铜钥匙,半信半疑地將它插进铁门钥匙孔中——本该不適配的钥匙与锁孔,竟然诡异地合在一起。
他向右扭动钥匙——咔啪。
铁门打开了。
就在尸体將要接触到李修的最后一刻,他推开了铁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暂时得救了。”他转身用力地將铁门合上,那具尸体离铁门也只剩下短短两级台阶的距离。
“差一点就死了。”李修靠在门上,缓了口气。
——
太平间不大,两侧排列著铁皮停尸柜,柜门上有编號,是毫无规律的——0325柜的左侧编號竟然是6322。
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变得更亮了,发出那种医院特有的惨白光。
李修走了过去,突然发现一串熟悉的数字——“0781”。
“这是门牌上的数字,难道里面隱藏著什么?”他走到柜子前,將手搭了上去,停了两秒,然后拉开柜子。
一个白色的“兔子”面具下面压著一张纸条。
李修拿起面具,发现纸条上写著:“接受命运的馈赠。”
“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具眼眶深处有红光渗出,接著像活物一般转动眼睛看向他。
嚇得李修將它丟在地上,但异常並没有停止,面具与地上的影子交织融合在一起,他嚇得连连后退,以至於跌坐在地。
他的影子如同有了生命,开始扭曲、膨胀、发出嘶鸣。
这道嘶鸣直击灵魂,令李修心臟一抽,发出阵阵刺痛。
他试图捂住耳朵阻止,但身体却失去了控制,完全不能动弹。
地上的影子动了。
黑糊糊的影子如同黏液一般缠上了李修的双腿,一股阴冷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如同溺水一般,他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不!”李修发出恐惧的嘶吼,眼睁睁地看著影子缓慢地吞噬自己。
——
吱——。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铁门诡异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沙——沙——沙——。
拖拽尸体的声音从门外传到太平间內——那只鬼似乎也想抢夺他的身体。
李修绝望了,他想闭眼等死,但心臟阵阵刺痛却使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突然,他心口的位置鼓起来一个包,一道疤痕一样的东西在他的皮肤下灼热地跳动著,这令他想起来盯著红月时的异样,伴隨著心跳的规律,它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爸.....妈......对不起......呜呜呜。”预感到死亡的来临,李修充满了悔恨,他后悔自己失败的人生,脑海里开始浮现以前的种种,“下辈子一定听你们的话,待在你们身边孝顺你们......”
撕啦——衣服撕裂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他左胸的皮肉被活生生撕裂开了,伤口两边开始冒出又尖又密但却不合比例的尖齿,上面掛著丝丝血肉,接著它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生物。
它在不停地张合著,像是在庆祝自己的诞生。
李修无能为力地看著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变,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拖拽声越来越近——是那种湿噠噠的、粘稠的东西在地上移动的声音。
他终於看清了门外鬼的真面目——“是个医生。”
它卡在门框里,侧著身子,正从那条门缝里硬挤进来。
它的腿已经断了,左腿从膝盖以下反向摺叠著,骨头茬子从裤管里戳出来,白森森的。整张脸的皮都被剥掉了,肌肉纤维暴露在外面,但鼻子还在,两个黑洞朝上张著,一颗眼珠吊在眼窝处,像是长期被拖拽导致的。
它往里缓慢地挪动著,发出沉重的拖拽声,身后留下了一滩不合常理的血跡。
那颗吊著的眼珠,死死盯著李修心口的位置。但包裹著李修的影子速度更快,已经蔓延到胸口位置,快要將那张不停开合的血嘴一併吞噬。
血嘴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竟张到最大,从那道撕裂的缝隙中,涌出一片猩红色的触手。
它们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像丝线一样细,在空气中灵活地扭动著。
触手如猩红的蛛丝一般缠上了影子,影子剧烈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虽然不少触手被绷断消散在空中,但更多的细线接连不断地从血嘴深处涌出。
那只地上的鬼还在门缝里挣扎著往里挤,断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影子已被团团裹住,最终在逐渐削弱的嘶鸣声中,被一点一点拽入狰狞的血嘴之中。
李修虚弱地旁观著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胸腔要炸了似的,一股腥甜从喉咙涌出,他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眼中的白灯出现了重影,视线开始模糊——两种诡异在身体里搅动。
片刻之后,咀嚼骨血的声音响起。
“影子输了。”
李修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他感觉到一股寒流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带走了自己的体温。
他死了。
心臟停止了跳动,身体如坠冰窟。
但他还有意识。
身体不再受他控制,有什么新的东西从他的脚底重新钻了出来。
一道消瘦、混沌的黑影站了起来,它似乎有著一对很长的耳朵,黑色的轮廓边缘在不断地变换形状,它朝地上的尸体走去。
它们接触到了一起,尸体抖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恐怖,开始消退,拖拽的声音逐渐远去。
太平间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影子停留了几秒,缩回了地面,安静地贴在李修脚下。
他胸口的那道狰狞的裂缝也重新合上,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但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
他失神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什么都没有做,安静地跟著他,隨著光源的角度拉长,缩短。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抬了抬手——身子有些僵硬,像是在操控一具不属於自己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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