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陛下的话,太监总管第一个带头跪下,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陛下武运昌隆,大夏国祚万年!”
周围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下,侍卫有看守之职,又有鎧甲在身, 只能微微躬身行礼。
“哈哈哈...”
大夏皇帝大笑说道,
“万年太久,朕恐怕也活不了那么久,来人,宣內阁大学士!”
很快,两名內阁大学士进了御书房,见面就要行礼。
“免礼,赐座。”
圣上龙顏大悦,开怀笑道,
“我帝都武大又多了一位天之骄子,朕要大赦天下,爱卿,擬好文书后,直接发司礼监披红,交六科覆核,无异议则抄送六部,快!要快!”
大夏皇帝如今春风得意,一旁的太监当即笔墨伺候,两名內阁大学士,却纹丝不动。
一旁的太监总管,心底暗道不好,正要开口替陛下询问,陛下却先一步转过身来。
“哦,两位爱卿,似乎对朕这个决定,有意见?”
两人当即站起身,同声道,
“陛下恕罪,老臣不敢。”
大夏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两人坐下,
“你我君臣多年,无须在意这些繁文縟节,有什么话就直说,朕忙著呢,没空和你们兜圈子。”
两名大学士对视一眼,更年老的那一位,站起身来,
“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大赦天下可以,但以这等名义大赦天下...不妥。”
圣上皱眉,一旁的太监总管心沉到海底去了。
龙顏:大不悦
带著几分火气,圣上开口,
“严阁老,你是先帝託孤的重臣,更是朕的股肱之臣,朕重用了你四十五年,你严家更是一等世家中的一等,你倒是和朕解释解释,哪里不妥?”
严阁老身子躬地更低了一些,恭敬说道,
“承蒙先帝厚爱,陛下垂青,老臣能为大夏效劳八十年,老臣先前所言不妥,一共有三。
一者,恭惟皇太后殿下本月便是九十九岁诞辰,伏惟圣朝,以『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治天下。
若为王杰此事大赦天下,却忽略了皇太后殿下的九十九岁诞辰,是为不孝,这是其一不可,不可不孝。”
听见皇太后殿下的诞辰,圣上原先的不快变成了不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不是为了避开母后的九十九岁诞辰,不想给那个女人祝寿,他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巡视前线,至今未归帝都。
中年男人有家不能回的痛苦,谁能懂?
不过,严阁老所说的也確实有理,圣上只好耐著性子,
“不是有三不可吗,你继续讲!”
朕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件事讲出花来!
严阁老道,
“二者,青帝是帝都武大的看守,王杰是帝都武大的学生,老臣听闻,赵空然前辈曾有公开示好王杰的意思,青帝、赵空然前辈、王杰,皆是利益相关。
王杰的二师兄,气血之磅礴,举世罕见,可谓天下第一摇光武夫,老臣听闻,他常伴王杰左右。
这报告是否属实,王杰斩杀开阳武夫,是否有他人暗中帮助,臣等无从得知。
疑罪从无,疑功亦从无,老臣怕陛下赏未功之人,奖不明之事,待到东窗事发,有损皇家威严事小,陛下心情沮丧事大。
这是其二不可,不可不明察。”
“好一个损皇家威严事小,朕心情沮丧事大!严阁老,你以为把朕架起来,朕就下不来台吧?”
听到这里,圣上直接笑出了声,
“你继续讲,等你三不可说完,朕再一一反驳!”
“遵旨。”
严阁老继续说道,
“三者...王杰是纯文学班的学生,是赵空然前辈看好的后生,18岁斩开阳,正如陛下所说,若此事为真,此子有无敌武帝之资。
若老臣没有记错,赵空然前辈也曾有一位亲传弟子,沉寂十八年,迷途知返,一鸣惊人,十九岁斩开阳,二十岁斩摇光,二十一岁斩武圣,先帝也曾为此人大赦天下...
四十六年前的旧事,满朝文武谈之色变,避如蛇蝎,无人敢在陛下面前提及,老臣斗胆,今日旧事重提,只望陛下...不要让王杰重蹈覆辙。
这是第三不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算王杰当真是这等天骄,一时扬名终究只是一时,这天下棋局之上,只有到了武帝,才有自保之力,陛下切不可因小失大,揠苗助长...”
圣上坐在龙椅之上,单手撑著下巴,目光低垂,听完严阁老这番话,点了点头,
“好一个因小失大,好一个揠苗助长...严阁老,你不愧是先帝的託孤重臣,更是朕的股肱之臣。”
太监总管心底鬆了一口气,看样子,陛下是被说服了。
“可严阁老,朕还有一事不明。”
圣上话锋一转,“话都让你说完了,朕说什么?”
严阁老连忙作势要跪,
“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也许是岁数大了,他跪的动作极其缓慢,半分钟了,身子还没下沉一半,半晌没听见动静,便微微抬头,眼神刚好撞上圣上的视线。
严阁老眨了眨眼...
按照常理,君臣奏对,您这会儿应该让我免跪才对。
陛下,您不按套路出牌啊!
圣上没好气说道,“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做样子给谁看呢,起来吧!”
“老臣,谢陛下!”
严阁老默默坐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反正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完了,该怎么做,是陛下自己事。
这位陛下,是圣君、明君、贤君,这些话,就算严阁老自己不讲,陛下也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刚刚看见王杰的战报,有些大喜过望,一时间有些孟浪,等陛下回过神来,知道该如何处理。
圣上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带著几分火气,破口骂道,
“你这老狗,嘴里倒是能吐出象牙来!”
严阁老不为所动,甚至补上了一句,
“陛下谬讚。”
“行吧,就按你的意思来办。”
圣上摆了摆手,
“为母后贺寿,大赦天下,你们草擬,司礼监披红,下发六科,覆核无异,抄送六部,即刻生效!”
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漂亮一些。
一直沉默的另一位阁老,忽然起身,
“陛下,可否容臣再补充一事?”
“讲。”
赵阁老道,“臣请陛下,將王杰在捉刀人內的档案封存,非一品大员、二隱境、天刀,不可隨意调看。”
听见赵阁老这番话,圣上不满说道,
“欲盖弥彰,就算没有风雨,这么一闹,也被你弄得满城风雨了!”
严阁老所说,为了不重蹈覆辙,有必要保护王杰,这一点,陛下是认可的。
但是,如何保护,又是一门大学问。
像赵阁老这般的保护,便是最无用的保护,相当於竖起一个靶子,来吸引火力。
赵阁老解释道,
“陛下,我们可以替王杰建立两套档案,明面上,隱去他斩杀开阳的过程和功劳数量...”
若是这般...尚可。
圣上微微点头,
“这才像话嘛,行了,这件事也耽误够久了,你们去办吧,把其他要紧奏摺呈上来,朕有军国大事要办,被你们这么一闹,全用在王杰身上了...”
“臣等告退。”
......
御书房外,两名太监小步快走著。
小太监压低声音问道,“王总管,先前陛下要大赦天下,您为何不提那件事...”
王总管,司礼监的一把手,陛下巡视天下,贴身服侍。
王总管目不斜视,淡淡反问,“哪件事?”
小太监声音更低了一些,“按照宫里传来的消息,王杰斩杀开阳,应该是柯不北给他出的餿主意,他需要连杀五开阳,才能开启月刀试炼,可若是天下大赦...”
天下大赦,星辰通缉榜上的要犯,只要前往官府登记,即可撤下通缉。
可如此一来,王杰就没办法连揭五榜了!
小太监都能看明白的事,王总管没理由不清楚。
王总管淡淡回復道,
“宫里传的终究是小道消息,我们这些家僕要替陛下分忧,而不是听风就是雨,给陛下徒增烦恼。
再者,王杰杀开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大赦天下的圣旨下去,抄送六部,怎么也要一两个时辰。
他当真有这等本事的话,杀五个开阳而已,绰绰有余。
至於最后嘛...”
王总管言尽於此,却留了一个尾巴,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
“乾爹教训的是!”
王杰如今麻烦不小,但这些麻烦,对王杰自己来讲,也许是麻烦,但在圣上面前,便不是麻烦。
圣上口含天宪,一言九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免去王杰无数的麻烦。
可问题是...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若不经雷霆,又怎知雨露的可贵?
王杰就好似溺水之人,越是挣扎,越是麻烦缠身,只有等到王杰自己力竭,眼看要沉下去,再出手相救,陛下的恩赐越显得可贵,才是正理。
烈火炼真金,患难见真情。
年轻人,气盛很正常,若是不打压一二,胡乱奖赏,反倒助长气焰,最终变得君不君、臣不臣。
到那时,才是真正让陛下难堪...
臣子需要为大夏著想,他们这些家僕,只需要为陛下分忧。
至於王杰...年轻人,这辈子还长,经歷些许挫折委屈又算什么,再说了,身为大夏臣民,就算真委屈了他,那也是应当的。
王总管披红之后,將圣旨交给小太监,
“去吧,这件事既然陛下在意,又是为太后贺寿,莫要拖延。”
小太监重重点头,
“乾爹,儿子明白!”
半个时辰后,六部同时收到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省流版:
“给太后过生日,加尊號,修园子,免赋税...”
“大赦天下,除不可赦之罪,即刻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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