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十层

    五龙鼎第一次在混沌戒里点火的时候，阿九都安静了。
    炉身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来，不是之前那个小丹炉那种暗淡的红光，而是金色的，亮得像正午的太阳。炉盖上的龙嘴张开了，龙眼也亮了，整条龙像活过来一样在炉身上游动。炉膛里的灵木炭烧得噼啪响，火焰舔著炉底，但这次火焰不是橘红色的，是金色的，边缘带著一圈白。
    李慕寒蹲在丹炉前面，盯著那团金色的火焰，能感觉到炉里的温度——不是烫，是沉，像夏天的午后，闷在胸腔里的那种热。他把一株青叶草扔进去，草叶在炉底捲曲、收缩，化成粉末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但粉末不是灰白色的，是青白色的，像初雪。
    “好炉。”阿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讚嘆。
    李慕寒没说话，一味一味投药。青叶草、火阳花、寒冰根、茯苓草、灵芝芽——每味药的节奏都比之前快了一倍，但火焰稳得像钉在炉底，符文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他不用分心去控制火候了，五龙鼎自己就能稳住。他只需要投药、等待、收丹。
    一炷香烧完，掀开炉盖。六颗丹药躺在炉底——比之前多了两颗。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泛著金色的萤光。每一颗上都有三条金色的纹路，在丹药上游动，像三条小鱼。
    六颗极品聚气丹。
    “成了。”李慕寒把丹药收进瓶里，又取出一份灵药，继续炼。第二炉，六颗极品。第三炉，六颗极品。第四炉，七颗极品。第五炉——八颗极品，其中一颗上出现了四条纹路，像四条小鱼在丹药上游动，首尾相衔。
    “超品。”阿九的声音很轻，“炼气期炼出超品聚气丹。说出去都没人信。”
    李慕寒把那颗超品聚气丹单独放好，又取出一份培元丹的灵药。培元丹是二阶丹药，比聚气丹难炼得多。他之前在外面炼，十炉能成六七炉，上品只有一两颗。在五龙鼎里，第一炉就成了五颗，三颗上品两颗中品。第二炉，六颗，四颗上品两颗中品。第三炉，六颗上品。第四炉，五颗极品。
    他把五颗极品培元丹排成一排，放在掌心里。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泛著金色的萤光，三条金色的纹路在丹药上游动。药香浓而不腻，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
    “够了。”他把丹药收好，退出戒子空间。
    第二天一早，李慕寒去找厉寒。厉寒在演武场练剑，寒月剑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每一剑都带著寒气，剑锋过处，空气里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有事？”厉寒收剑，转过身来。
    李慕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厉寒接过来，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泛著金色的萤光——三条金色的纹路在丹药上游动。他愣住了，盯著那颗丹药看了很久，抬起头。
    “极品培元丹？你炼的？”
    “嗯。五龙鼎炼的。”李慕寒又从怀里掏出两瓶，递过去，“聚气丹，极品。够你用一阵子了。”
    厉寒看著手里的三个瓷瓶，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丹药收进怀里，没有说谢，只是点了点头。但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时间也比平时长了一点。李慕寒转身走了。
    孙虎住在演武场另一边，门开著，他正在擦那把大刀。刀身上有几道新的缺口，是上次砍蛇的时候留下的。他擦得很仔细，从刀柄擦到刀尖，来来回回。
    “孙虎。”
    孙虎抬起头。李慕寒把瓷瓶递过去，他接过来，倒出丹药，眼睛瞪得溜圆。“极品培元丹？给我的？”
    “嗯。还有聚气丹，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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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虎捧著那三瓶丹药，手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站起来，朝李慕寒鞠了一躬，弯得很深。“兄弟，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李慕寒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苏念在住处后面的药圃里，蹲在地上，正在侍弄几株新种的灵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沾著一点泥。李慕寒把瓷瓶递过去，她接过来，倒出丹药，看了一眼。
    “极品培元丹。好东西。”她把丹药放回瓶里，塞好塞子，收进袖子里。“谢谢。”
    “不客气。”
    苏念低下头，继续侍弄灵草。李慕寒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周元的门开著。他趴在桌上，面前摊著那本阵法总纲，旁边放著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没动。李慕寒把瓷瓶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放那儿吧。”
    李慕寒没走，在床边坐下来。周元翻了一页书，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又翻了一页。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兄弟，你是不是快十层了？”
    “快了。”
    “吃了这些丹药呢？”
    “明天。”
    周元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李慕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元趴在桌上，笔停在半空，纸上一个字都没写。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李慕寒在混沌戒里吃了那颗超品聚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丹田。丹田里的灵气漩涡猛地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紫色越来越深，紫得像深夜的天空。两颗星星也亮了，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跟著漩涡一起转。
    一圈，两圈，三圈——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经脉被撑开，又癒合，再撑开，再癒合。每一次癒合都比之前粗一分，韧一分。疼，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疼，是那种生长的疼，像竹子拔节，像树根扎进土里。
    不知过了多久，漩涡停了。
    丹田里多了一层。不是变大，是变厚。之前的灵气漩涡像一面薄薄的碟子，现在像一个碗，深了，厚了，能装更多的东西。两颗星星悬在漩涡上方，比以前更亮了。
    炼气十层。
    李慕寒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又不一样了。灰濛濛的空间变得透明，他能看见灰雾外面的东西——不是混沌戒的外面，是更深的地方。混沌戒的核心，那颗石头，安静地悬在空间最深处，里面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看见了？”阿九的声音很轻。
    “看见了。”
    “那是混沌戒的核心。等你筑基了，就能碰它了。”
    李慕寒点点头，退出戒子空间。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他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带著山里的凉意和草木的湿气。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周元已经蹲在门口了，手里捧著一个碗。碗里不是粥，是蛇羹，乳白色的汤，上面飘著几片野葱。他把碗递过来。
    “突破了？”
    “嗯。”
    “十层？”
    “十层。”
    周元笑了笑，把碗往他手里塞了塞。“喝。补补。”
    李慕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入口鲜甜，一股热气从喉咙往下走，匯入丹田。丹田里的漩涡转了一下，又稳住了。
    “周元。”
    “嗯？”
    “等我筑基了，帮你炼一炉筑基丹。”
    周元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筑基丹？四品丹药？你才刚学会二阶——”
    “等筑基了就能学三阶。学完三阶就能学四阶。”李慕寒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不急。一步一步来。”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风大。”他说，声音有点哑。
    李慕寒没拆穿他，把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丹田里的漩涡稳稳地转著，两颗星星悬在上面。十层了。再往上，就是十层圆满。圆满之后，就是筑基。筑基之后，就是天壤之別。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筑基之后，混沌戒会怎么样？”
    阿九沉默了一下。“筑基之后，你能碰核心了。碰了核心，你就能用混沌戒的真正能力了。”
    “什么能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慕寒没再问。他抬头看天。天蓝蓝的，飘著几朵白云。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笑了笑，转身回屋。
    桌上还有几份灵药没炼。培元丹、聚灵丹、破障丹、清心丹、解毒丹。一炉一炉炼，一颗一颗收。等炼完了，给周元送去。等周元突破了，再一起去找那条蛟蛇。取了精血，炼了筑基丹，一人一颗。然后一起筑基。一起进那个古洞府，把里面剩下的东西搬空。一起走得更远。
    他在蒲团上坐下，点火。金色的火焰舔著五龙鼎的炉底，符文一道一道亮起来。他拿起一株青叶草，扔进炉里。草叶捲曲，收缩，化成青白色的粉末。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