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骄之邀

    消息是孙虎带回来的。那天下午他风风火火跑进演武场，大刀在背上哐当哐当响，脸上的表情像捡了一箱灵石。“天骄之邀！天骄之邀要开了！”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厉寒收剑，苏念从药圃里抬起头，周元从藏书阁跑出来，手里还攥著一本《阵法基础》。孙虎站在场地中央，被一圈人围著，脸涨得通红，扯著嗓子喊：“十大宗门，每宗五个名额，筑基以下，擂台比试。贏了有灵石、有法器、有丹药，还能进上古秘境！”
    人群炸了锅。李慕寒站在人群外面，没挤进去。丹田里的两颗星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当天晚上，大长老把他叫到紫霄殿。殿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一道的白痕。大长老坐在蒲团上，白色道袍在月光下泛著银光，面前摆著一壶茶，两个杯子。
    “坐。”大长老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杯底沉著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像几尾小鱼。
    “天骄之邀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大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十大宗门，每宗五个名额。青羽门这边，核心弟子排位战前五名去。你是第一，自然有一个。”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殿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云海上，白茫茫一片。“但你要想清楚。去了，就是十个宗门最顶尖的炼气期弟子同台竞技。有筑基丹的，有上古法器的，有灵兽的，有秘术的。你一个山村出来的孩子，什么都没有。”
    李慕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温热，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顺著经脉往上走。“我有剑。”他说。
    大长老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去。”
    名单三天后公布。李慕寒、厉寒、苏念、孙虎，还有一个叫沈月的女弟子，用鞭子的，炼气九层。五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被全宗门的弟子围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不服的那个站出来了——赵谦。
    他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铁青，手里攥著一把剑，指节捏得发白。“凭什么？排位战我打了第三，凭什么不让我去？”
    负责宣读名单的长老看了他一眼。“前五名去。你是第六。”
    “第六？我明明是第三！”赵谦的声音变了调，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排位战之后，你私下挑战孙虎，输了。按宗门规矩，私下挑战算正式比试。你的排名掉到第六。”长老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
    赵谦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红。他猛地转头，盯著孙虎。孙虎站在李慕寒旁边，低著头，没看他。赵谦咬了咬牙，转身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走进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五个人站在山门口，各自检查著行装。厉寒背著寒月剑，腰间多了一把短剑，是临行前他师父给的。苏念背著竹篓，里面装满了丹药和灵草，够用三个月的。孙虎扛著大刀，刀上系了一根红绳，他娘求的平安符。沈月站在最边上，手里攥著一条长鞭，鞭子是黑色的，缠在手腕上像一条蛇。
    周元站在李慕寒旁边，背著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袱，里面塞满了符籙和丹药，鼓鼓囊囊的。“兄弟，这些你带上。火球符五十张，冰锥符三十张，雷符十张，灵甲符二十张。培元丹三十颗，聚气丹五十颗，解毒丹十颗，清心丹十颗——”
    “太多了。”李慕寒按住他的手。
    “不多。”周元把包袱系好，塞进他怀里，“天骄之邀，十个宗门最厉害的人都在。你万一受伤了、中毒了、灵气不够了——”
    “周元。”李慕寒打断他。
    周元停下来，看著他。
    “等我回来。”李慕寒把包袱背上，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元站在山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挥了挥手，李慕寒也挥了挥手，转回头，加快脚步。
    天骄之邀在苍梧山举行，从青羽门出发，走三天。五个人沿著山脊往北走，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毯子上。两边是密密的松林，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第一天走得很快，没人说话。孙虎走在最前面，大刀在背上哐当哐当响。厉寒走在中间，手搭在剑柄上，隨时准备拔剑。苏念走在厉寒旁边，安安静静的，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沈月走在最后面，鞭子缠在手腕上，时不时甩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像放鞭炮。
    李慕寒走在孙虎后面，丹田里的两颗星星亮著，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他把神识散出去，覆盖了方圆五十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傍晚的时候，五个人在一处山泉边歇脚。孙虎捡了柴生火，苏念从竹篓里掏出几个干饼，放在火上烤。沈月蹲在泉边洗脸，水珠溅在脸上，顺著下巴往下滴。厉寒靠在树上，眼睛半闭著，但耳朵竖著。
    李慕寒坐在火堆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周元给他准备的蛇肉乾。蛇肉乾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他拿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蛇肉乾嚼劲十足，越嚼越香，一股热气从喉咙往下走，匯入丹田。
    孙虎凑过来，咽了口唾沫。“兄弟，给我一片唄。”
    李慕寒把油纸包递过去。孙虎拿了两片，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起来了。“周元这小子，手艺不错。”
    苏念也拿了一片，小口小口地嚼。沈月洗完脸回来，拿了一片，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什么肉？怎么还有灵气？”
    “蛇肉。”李慕寒说，“上次在黑风岭打的。”
    沈月点点头，又拿了一片。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吃著蛇肉乾，喝著泉水。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泉上，水光粼粼的。风吹过松林，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第二天午后，五个人到了苍梧山脚下。苍梧山比青云山高得多，山顶埋在云里，看不见。山脚下已经搭起了帐篷，五顏六色的，像一片花海。帐篷之间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道袍、僧袍、俗家长衫、兽皮短褂，还有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修，裙摆拖在地上，像孔雀尾巴。
    “十大宗门，都到了。”厉寒扫了一眼那些帐篷上的旗子。
    李慕寒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青羽门、苍梧派、天剑宗、万花谷、兽王岭、符籙宗、傀儡门、散修盟、鬼谷、佛光寺。十面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宗门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青羽门的帐篷在西北角，不大，但乾净。五个人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中年女修，穿著青色道袍，腰间掛著一块玉牌，上面刻著“执事”二字。她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青羽门的？住这儿。明天辰时，在论道峰集合，抽籤定对手。”她指了指里面的铺位，“好好休息，別乱跑。其他宗门的人，有的不好惹。”
    李慕寒挑了一个靠边的铺位，把包袱放下。铺位是木板搭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硬邦邦的，但比他小时候睡的木板床强多了。他躺下来，盯著帐篷顶。帐篷顶是青色的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在呼吸。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明天抽籤，能抽到谁？”
    “不知道。但不管抽到谁，你都能贏。”
    李慕寒没说话。丹田里的两颗星星亮著，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像夜空里的星云。他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很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帐篷上，把青色染成了银白。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有人在笑，笑声尖锐，像夜鸟。有人在练剑，剑光一闪一闪的，透过帐篷的缝隙漏进来。
    李慕寒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周天。丹田里的漩涡转得很慢，很稳，像山涧里的水，不急不慢，却从不停歇。明天就是天骄之邀了。十个宗门，五十个人，筑基以下最顶尖的一批人。他要一个一个打过去，不能输。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这道缝移到那道缝。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但不是青羽门的瀑布，是苍梧山的瀑布，声音更沉，更闷，像远方的雷声。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