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发出去的时候,李慕寒正在混沌戒里练炼体术。铜皮铁骨那层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他试著往第二层钢筋铁骨上冲。真元在经脉里奔涌,金丹在丹田里飞速旋转,金光浓得像要溢出来。他把真元注入骨骼,骨头像被火烧一样疼,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咬著牙没吭声。骨头在真元的淬炼下慢慢变硬,从松木变成硬木,从硬木变成钢铁。疼了三天三夜,疼到第四天的时候,不疼了。骨头变成了银白色,在灰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第二层,钢筋铁骨,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不响了,肌肉不酸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阵风。他试著往前迈了一步——人已经在两百丈之外了。不是瞬移,是快,快得看不见。他握了握拳,力量在掌心里凝聚,像握著一座山。他走到空地中央,把银月剑唤出来,用拳头砸在剑身上。剑身弯了,弹回来,嗡嗡响。他又砸了一拳,剑身又弯了,又弹回来。剑身上的银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行了。再砸就断了。”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李慕寒把剑收回去,退出戒子空间。他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看著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团雾,瀑布声还是那个声音。但不一样了。他能看见雾里的灵气在流动,能看见瀑布后面的石壁上的每一道裂纹,能看见山脚下的每一棵树的每一片叶子。他甚至能看见石凹村——他娘住了几十年的那间屋子,在青云山脚下,在白石镇往西三十里的地方。屋子的门关著,院子里没有人。他娘在青羽门,在紫霄殿后面的屋子里,在餵鸡。
他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门口,站在那两根石柱中间。石柱上刻著“青羽”两个字,在阳光下泛著金光。他等著。等了半个时辰,天边出现了两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黑点变成人形,从人形变成两个人——陆青云和林破天。陆青云白衣如雪,天字剑掛在腰间。林破天灰衣如铁,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两个人从飞剑上跳下来,落在山门口。
陆青云看著李慕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金丹初期巔峰了?”
“嗯。你也是。”
陆青云点点头。林破天走过来,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铸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青羽门,比以前更好了。”
“进去看看。”李慕寒转身往山上走。两个人跟在他后面,沿著石阶往上走。石阶是新的,青石板的,一级一级,从山顶铺到山脚。两边的竹林长高了,竹竿粗了,竹叶密了。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走到紫霄殿前面,陆青云停下来,看著那块石碑。石碑上刻著“青羽门”三个字,笔力遒劲,像剑锋划过。他看了很久。
“这字,你刻的?”
“嗯。”
“好字。”
林破天也停下来,看著那块石碑。他看了几眼,转身看著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隱若现,像浮在海上。他深吸一口气,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他吸进肺里,又吐出来。“灵气比五年前浓了三倍。”
“布了聚灵阵。”李慕寒把两个人请进紫霄殿。殿里点著灯,灯光昏黄,照在大长老的牌位上。陆青云在牌位前面站了一会儿,鞠了一躬。林破天也鞠了一躬。
陆青云转过身来看著李慕寒,“昌坤上人的元婴跑了。找到他,杀了他。”
“会的。”
三个人走出紫霄殿,往后面走。后面有一排屋子,是给李慕寒和五个兄弟住的。最东边那间是娘的屋子。娘在院子里餵鸡,五只老母鸡,肥嘟嘟的,羽毛油亮,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看见李慕寒带著两个人走过来,把米放下。
“慕寒,这是你朋友?”
“嗯。陆青云,林破天。天剑宗和苍梧宗的。”
娘看著他们,眼睛不够使。“吃饭了没?我去做饭。”她转身往屋里走。
“娘,不用。膳堂做了。”
娘没理他,进厨房了。锅碗瓢盆响了一阵,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直直的,被风吹散了。李慕寒看著厨房的烟囱,笑了笑。“走吧。先去演武场。”
演武场在紫霄殿东边,青石铺地,光可鑑人。场中央立著十几个靶子,铁的,半人高,上面全是剑痕。三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在阳光下闪著光。陆青云把天字剑拔出来,剑身雪白,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林破天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两条手臂,肌肉线条像刀刻的,皮肤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怎么打?”陆青云问。
李慕寒把五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漆黑、幽蓝,五道光在阳光下交织。他看了看陆青云,又看了看林破天。“你们两个,一起上。”
陆青云的手停了一下。林破天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確定?”林破天问。
“確定。”
陆青云把天字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林破天把双拳握紧,拳头上的金光越来越浓。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陆青云的剑先到。快,快得像一道白光,刺向李慕寒的胸口。李慕寒没躲,银月剑从身侧飞出去,挡住天字剑。两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像钟磬。陆青云不收剑,天字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剑光化作一面白色的盾牌,挡住银月剑。同时,林破天的拳头到了。重,重得像一座山,砸向李慕寒的面门。李慕寒没躲,白羽剑从身侧飞出去,挡住林破天的拳头。拳剑相撞,林破天退了一步,白羽剑弹回来。
陆青云和林破天对视一眼,又动了。这回不是单打独斗,是配合。陆青云的剑从左边刺来,林破天的拳头从右边砸来。一左一右,一快一重,封死了李慕寒的所有退路。李慕寒没退,白牙剑挡住陆青云的剑,绝杀剑挡住林破天的拳头。两把剑同时挡住两个人的攻击,但他自己也退了三步。陆青云的剑快,林破天的拳头重。快和重加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一加一等於三。他退了三步,稳住身子,把青霜剑也放出去。青霜剑从身侧飞出去,刺向陆青云的后心。陆青云侧身躲开,天字剑挡住青霜剑。林破天的拳头又到了,这回不是一拳,是两拳。左拳砸向他的面门,右拳砸向他的胸口。李慕寒不退,银月剑挡住左拳,白羽剑挡住右拳。拳剑相撞,他又退了三步。三人大战三百多回合。
然后陆青云和林破天又对视一眼,同时收手。两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看著李慕寒。李慕寒也看著他们。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平局。”陆青云说。
“平局。”林破天说。
李慕寒把五把剑收回去,笑了笑。“平局。”
三个人站在演武场上,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陆青云把天字剑收进鞘里,看著李慕寒。“你什么时候开始炼体的?”
“最近。”
“炼到什么程度了?”
“钢筋铁骨。”
林破天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李慕寒的胳膊。胳膊硬得像铁,捏不动。他又捏了捏,还是捏不动。他把手收回去,看著李慕寒。“剑修和体修,你一个人全占了。”
“不行吗?”
“行。”林破天笑了,笑得很短,像闪电。“下次,再来。”
“下次,你们可能打不过我了。”
林破天没说话,转身往山下走。陆青云跟在他后面。李慕寒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沿著石阶往下走,谁也不说话。两边的竹林沙沙响,竹叶上的露水被风吹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走到山门口,陆青云停下来,转过身。
“青羽门,比以前更好了。”
“嗯。”
“好好经营。別再让人灭了。”
“不会了。
陆青云和林破天走了。两个人跃上飞剑,飞剑升起来,穿过云层,往东边飞。李慕寒站在山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海里。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平局。”
“嗯。平局。但你一个人打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人打你一个。”
李慕寒笑了笑。“下次,我一个人打他们两个,贏。”
他转身往山上走。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走上去。走到紫霄殿前面,五个人在等他。周元手里端著粥,粥已经凉了,米汤凝成一层膜。他把粥递过来。
“兄弟,贏了输了?”
“平局。”
周元愣了一下。“平局?你一个人打他们两个?”
“嗯。”
周元嘿嘿笑,把粥塞进他手里。“喝粥。补补。”
李慕寒接过来,一口喝了。粥是凉的,但红枣的甜味还在嘴里化开,顺著喉咙往下走。他把碗还给周元,往紫霄殿后面走。走到娘的屋子前面,推开门。娘在屋里等他,桌上摆著两碗面,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
“慕寒,你朋友呢?”
“走了。”
“怎么不吃了饭再走?”
“他们有事。”
娘嘆了口气,把面端回厨房,热了热,又端出来。李慕寒坐下来,陪娘吃麵。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鸡汤,鲜。他把面吃完,把汤喝完,放下碗。
“娘,我下次带他们来吃饭。”
“行。”娘把碗收走,去厨房洗碗了。
李慕寒坐在桌边,看著厨房的烟囱。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直直的,被风吹散了。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出屋子。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五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五道光在暮色里交织。他把绝杀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纹在暮色里缓缓流动。
“阿九。”
“嗯。”
“炼体术第二层成了。五把剑都能用了。金丹初期巔峰了。下次,我一个人打他们两个,能贏吗?”
“能。”
他笑了笑,把剑收回去,转身往紫霄殿里走。殿里点著灯,灯光昏黄,照在大长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青霜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插在牌位旁边。
“师父,我今天跟陆青云和林破天打了一架。平局。下次,我会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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