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白蛇

    天煞谷往北三百里，有一片沼泽。雾常年不散，白茫茫的，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地上是烂泥和水坑，踩上去咕嘰咕嘰响，脚陷进去能没到小腿肚。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混著水草和淤泥的气息，闻久了头晕。李慕寒已经在这里转了三天了。据手下人报，这片沼泽里有一条小白蛇，像是异种，可能进化成灵宠。他找了三天，没找到。沼泽太大，雾太浓，白蛇太小。他把神识散出去，覆盖了两千丈方圆，每一寸泥巴都搜过了，没找到。
    第四天傍晚，他蹲在一棵枯树上，啃著一块乾粮。乾粮是周元给他准备的，用灵米做的，压得很实，啃起来费牙。他啃了两口，把乾粮收起来，从混沌戒里取出一颗灵果。灵果是苏念种的，青色的，拳头大小，咬一口脆甜。他一边吃一边看著沼泽里的雾。雾在暮色里变得更浓了，白得像牛奶。突然，雾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雾里游动。
    他把灵果收起来，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黑色的剑悬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剑身上的暗纹在暮色里缓缓流动。他把神识凝成一股，朝那个方向探过去。两百丈外，有一条蛇。白色的，拇指粗，一尺来长，盘在一朵莲花上。莲花是白色的，花瓣上沾著露珠，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光。蛇盘在花心上，头昂著，信子一伸一缩，像在等他。
    李慕寒从枯树上跳下来，踩在烂泥上，咕嘰一声。蛇的头转过来，竖瞳盯著他。蛇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暮色里像两颗小星星。他没动，蛇也没动。一人一蛇隔著两百丈对视。
    “阿九，是它吗？”
    “是它。异种白蛇，能进化成灵宠。灵智已开，但还不全。要契约，先得让它信任你。”
    李慕寒往前走了一步。蛇的头隨著他的移动慢慢转，始终对准他。他又走了一步，蛇没动。又走了一步，蛇还是没动。他走了十步，蛇突然从莲花上弹起来，像一支白色的箭，射进雾里。他追上去，脚踩在烂泥上，咕嘰咕嘰响。神识锁住那条蛇，蛇在雾里游得飞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他追不上。他把白羽剑从丹田里唤出来，踩在剑上，御剑飞行。剑贴著泥面飞，快得像风。蛇在前面游，快得像光。追了半个时辰，蛇钻进了一个洞里。洞在沼泽最深处，一个土丘下面，洞口被水草遮住了。他扒开水草，往里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神识探进去，洞很深，弯弯曲曲的，蛇在洞最深处，盘成一团，头埋在身子中间，像在睡觉。
    “它累了。”阿九说，“你在洞口等著。等它出来。”
    李慕寒在洞口坐下来。沼泽里的雾越来越浓，天越来越黑。他点了一堆火，火光照出三尺远，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火堆烧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雾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来，照在沼泽上，水汽蒸腾，像仙境。洞里的蛇爬出来了。它盘在洞口，头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李慕寒。他看著它，它看著他。一人一蛇对视了很久。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一颗灵果，放在地上，退后几步。蛇看著那颗灵果，没动。又过了很久，蛇从洞口滑下来，游到灵果旁边，闻了闻，咬了一口。灵果的汁液溅出来，甜味在空气里散开。蛇把灵果吃了，抬起头，看著李慕寒。金色的眼睛里的竖瞳散开了，变成圆瞳。他又取出一颗灵果，放在地上。蛇又吃了。又取出一颗，又吃了。连吃了五颗，蛇的肚子鼓起来了，圆滚滚的。它盘在灵果旁边，头歪著，看著李慕寒。
    “可以了。”阿九说，“把手伸过去。”
    李慕寒把手伸过去，蛇没躲。他摸到蛇头，蛇的鳞片很滑，很凉，像玉。蛇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信子舔了舔他的手指。他咬破中指，把血滴在蛇头上。血渗进鳞片里，蛇身震了一下，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暗下去了。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不是阿九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刚出壳的小鸡。
    “主人。”
    李慕寒愣了一下。“你会说话？”
    “会。但只有你能听到。”蛇从他手心里游到手臂上，缠在他手腕上，像一只白色的鐲子。蛇头搭在他的脉搏上，信子一伸一缩，舔著他的皮肤。
    “阿九，契约成了？”
    “成了。以后它就是你的灵宠了。你可以直接跟它沟通，知道它的想法，给它下指令。它也能感知你的情绪和意图。”
    李慕寒低头看著手腕上的白蛇。白蛇缠在他手腕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白色的鐲子。蛇身很凉，但凉得舒服，像夏天泡在溪水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心里问。
    “没有名字。”蛇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细细的，嫩嫩的。
    “那我给你取一个。叫小白？”
    “不好听。”
    “那你自己取。”
    蛇沉默了一会儿。“叫素儿。我喜欢素儿。”
    “行。素儿。”
    蛇在他手腕上蹭了蹭，信子舔了舔他的皮肤。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一颗灵果，递给它。蛇咬了一口，慢慢嚼。又取出一株灵草，递给它。蛇闻了闻，吃了。又取出一块妖兽肉，递给它。蛇咬了一口，咽下去了。
    “素儿，你喜欢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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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果。灵草。妖兽肉。”蛇把妖兽肉吃完，又缠回他手腕上。“你那里有很多？”
    “有。很多。”
    蛇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笑。
    李慕寒站起来，把火堆灭了，把飞舟从混沌戒里取出来，跳上去。蛇缠在他手腕上，头昂著，看著脚下的云海。飞舟穿过云层，往青羽门的方向飞。飞了半个时辰，青羽门到了。他把飞舟落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五个人从殿里跑出来接他。
    周元第一个跑过来，看见他手腕上的白蛇，眼睛瞪大了。“兄弟，这是啥？”
    “灵宠。白蛇。叫素儿。”
    周元凑过来看，蛇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他伸手想摸，蛇缩回去了，缠在李慕寒手腕上，缠得更紧了。
    “別摸。它认生。”
    周元把手收回去，嘿嘿笑。“灵宠。好东西。我以后也养一个。”
    孙虎也凑过来看，看了几眼，走开了。沈月看了一眼，走开了。苏念看了一眼，从竹篓里取出一株灵草，递给李慕寒。“灵草。给它吃。”李慕寒把灵草递给蛇，蛇闻了闻，吃了。厉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李慕寒往紫霄殿后面走。走到娘的屋子前面，推开门。娘在屋里叠衣裳，看见他手腕上的白蛇，愣了一下。
    “慕寒，这是啥？”
    “灵宠。叫素儿。”
    娘凑过来看，蛇没缩，头昂著，看著娘。娘伸手摸了摸蛇头，蛇没躲，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真乖。”娘笑了，“它吃什么？”
    “灵果。灵草。妖兽肉。”
    娘从桌上拿了一颗红枣，递给蛇。蛇闻了闻，吃了。娘又拿了一颗，又吃了。连吃了五颗，蛇的肚子鼓起来了，圆滚滚的。它从李慕寒手腕上滑下来，爬到娘的手心里，盘成一团，头埋在身子中间，睡著了。
    “它喜欢您。”李慕寒说。
    娘看著手心里的白蛇，笑了。“真乖。跟小时候的你一样乖。”
    李慕寒笑了笑，转身走出屋子。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剑身上的暗纹在阳光下缓缓流动。他把素儿从娘的手心里取回来，缠在手腕上。蛇醒了，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素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混沌戒里。”
    “混沌戒是什么？”
    “我手上的这个戒指。里面很大，有灵果、灵草、妖兽肉。你可以在里面吃，在里面睡，在里面修炼。”
    蛇从他手腕上滑下来，游到他的无名指上，缠在戒指上。戒指亮了一下，蛇不见了。他把神识探进混沌戒里，素儿在空地上，盘在一堆灵果旁边，正在吃一颗青色的灵果。它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品味。吃完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吃了三颗，肚子又鼓了。它爬到灵果堆上，盘成一团，头埋在身子中间，睡著了。
    “阿九，它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不会。混沌戒里灵气浓，它修炼得快。吃得多，长得快。过不了多久就能进化。”
    李慕寒把神识收回来，站在平台上，看著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团雾，瀑布声还是那个声音。他笑了笑，转身往紫霄殿里走。殿里点著灯，灯光昏黄，照在大长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青霜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插在牌位旁边。
    “师父，我今天抓了一条灵宠。白蛇。叫素儿。”
    剑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剑留在那里，转身走出大殿。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平台上，白花花的。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走回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