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的传讯符是午时到的。符上的青光闪了三下,李慕寒把符贴在额头上,陆青云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清清冷冷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天境城,交流大会,拍卖会。来。”只有这几个字,多一个都没有。李慕寒把符收进混沌戒里,站在紫霄殿门口,看著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隱若现。
殷沙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把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红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一路暖到胃里。“陆青云传讯来,说天境城有交流大会,还有拍卖会。问我去不去。”殷沙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天境城她听说过,那是修仙界最大的城池,在青云山脉最东边,靠近东海。城里有十大宗门的商铺,有散修的摊位,有拍卖行,有斗法台,什么都有。“去。我还没去过天境城。”
素儿从李慕寒手腕上探出头来,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主人,我也去。”李慕寒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很滑,很凉,像玉,像冰。
飞舟从山门升起来,穿过云层,往东边飞。李慕寒站在舟头,殷沙丽站在他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风吹过来,把殷沙丽的头髮吹起来,飘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天境城在青云山脉最东边,从青羽门飞过去要五天。李慕寒在飞舟上架起五龙鼎,一边飞一边炼丹。五阶丹药炼了一炉又一炉,炼到闭著眼睛都能出极品。殷沙丽坐在舟尾,手里捧著一本阵法书,素儿盘在她膝盖上,蛇头昂著,银色的眼睛跟著她的手指转。
第五天清晨,天境城到了。
从空中看下去,城很大,方圆百里,城墙是青石砌的,高有十丈,厚有三丈。城门口没有守兵,只有两个傀儡,铁铸的,一丈来高,手里握著铁矛,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颗红色的灵石,一闪一闪的。李慕寒把飞舟落在城门口,收了飞舟,拉著殷沙丽的手往城里走。傀儡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看著他们,没动。
城里的街道很宽,能並排走八匹马。两边的房子很高,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石头的,有的是砖的。房子门口掛著招牌,写著“天剑宗法器铺”“苍梧宗丹药铺”“万花谷灵草铺”“兽王岭灵兽铺”“符籙宗符籙铺”“傀儡门傀儡铺”“散修盟杂物铺”“鬼谷阴器铺”“佛光寺经书铺”。还有好多李慕寒没听说过的名字,一家挨著一家,从街头排到街尾。街上的人很多,穿什么的都有,道袍、僧袍、俗家长衫、兽皮短褂、花裙子、黑袍子、灰袍子,五顏六色的,像一条流动的河。声音也杂,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说笑声、爭吵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在飞。
殷沙丽的眼睛不够用了。她左看看右看看,拉著李慕寒的手,指著一家灵草铺。“李慕寒,你看那株灵芝,好大。”又指著一家法器铺。“李慕寒,你看那把剑,好漂亮。”又指著一家衣裳铺。“李慕寒,你看那件裙子,好美。”李慕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拉著她的手,一家一家地逛,给她买灵芝,买剑,买裙子。殷沙丽抱著一堆东西,笑得像个孩子。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那堆东西上,盘在那里,银色的眼睛看著街上的热闹。
交流大会在城中心的广场上举行。广场很大,方圆百丈,青石铺地,光可鑑人。广场四周搭著棚子,棚子下面摆著桌椅,椅子上坐著人。十大宗门的人都在,天剑宗、苍梧宗、青羽门、万花谷、兽王岭、符籙宗、傀儡门、散修盟、鬼谷、佛光寺。李慕寒带著殷沙丽走过去,陆青云站起来,白衣如雪,天字剑掛在腰间。“来了?”
“来了。”
林破天也站起来,灰衣如铁,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等你好久了。”
三个人坐下来,交流大会开始了。各宗门的弟子轮流上台,展示自己的功法、法器、丹药、符籙。有人展示了一套剑法,剑光如雪,快如闪电。有人展示了一套拳法,拳风如雷,重如泰山。有人展示了一颗丹药,六阶的,能治百毒。有人展示了一张符籙,七阶的,能顶金丹后期全力一击。李慕寒看著,听著,把有用的记在心里。
交流大会开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会在城中的拍卖行里举行。拍卖行很大,能坐上千人。台上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把木槌。台下是一排一排的椅子,椅子上坐满了人。李慕寒带著殷沙丽坐在中间的位置,陆青云坐在他左边,林破天坐在他右边。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银色的眼睛看著台上的桌子。
拍卖师是个老头,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乾裂的河床。他站在台上,手里拿著木槌,敲了一下桌子。声音很脆,像玉碎,像冰裂。
“第一件拍品,中品法宝,青锋剑。出自天剑宗铸剑师之手。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台下有人举牌。“一千一。”“一千二。”“一千五。”“两千。”最后青锋剑以两千五百块上品灵石成交。
“第二件拍品,五阶丹药,极品破障丹。出自青羽门掌门之手。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台下有人举牌。“五百一。”“五百五。”“六百。”“八百。”最后破障丹以八百块上品灵石成交。李慕寒说:“还有点收入。”
拍卖会进行了两个时辰,拍了二十多件拍品。有法器、丹药、灵草、符籙、功法、阵盘、灵兽、灵宠。李慕寒什么都没买,他在等。
“第二十三件拍品,上品法宝,红玉剑。剑身用千年红玉铸成,剑锋削铁如泥。出自上古修士之手。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举牌。“五千一。”“五千五。”“六千。”“七千。”“八千。”李慕寒举牌了。“九千。”台上安静了一下。“一万。”李慕寒又举牌了。
拍卖师敲了一下木槌。“一万上品灵石,成交。”
李慕寒站起来,走上台,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万块上品灵石,堆在台上。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青幽幽的,在灯光下泛著光。拍卖师把红玉剑递给他。剑身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夕阳。剑柄上刻著两个字——红玉。他把剑拔出来,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通红。剑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缓缓流动,像血,像火,像流动的岩浆。他把剑收进鞘里,收进混沌戒里。台下有人议论。“青羽门的掌门?好大的手笔。”“一万上品灵石。青羽门这么有钱?”“听说青羽门有个灵石矿,中品灵石多得用不完。”
李慕寒走回座位,坐下来。殷沙丽拉住他的手,紫色的眼睛看著他。“花了这么多灵石,你不心疼?”他笑了。“不心疼。剑是上品法宝,值这个价。”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银色的眼睛看著他。“主人,你又多了一把剑。”他在心里回答它。“嗯。六把了。”
拍卖会结束了。三个人走出拍卖行,站在街上。天快黑了,夕阳照在街上,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陆青云看著李慕寒。“红玉剑,上品法宝。你花了这么多灵石,不心疼?”李慕寒笑了。“不心疼。剑是上品法宝,值这个价。”林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的实力,能打几个元婴初期?”李慕寒想了想。“一两个没问题。三个也能跑掉,哈哈。”
林破天笑了,笑得很短,像闪电。“下次,我们三个打一个元婴中期。”
三个人在街上走,殷沙丽走在李慕寒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街上的灯亮起来了,灯笼是红色的,照在青石板上,红彤彤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朵一朵的花。
“李慕寒。”殷沙丽喊他的名字。
“嗯。”
“天境城真好看。”
“喜欢吗?”
“喜欢。”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殷沙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星星。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没躲。
飞舟从城门口升起来,穿过云层,往西边飞。李慕寒站在舟头,把红玉剑从混沌戒里唤出来,悬在身侧。剑身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夕阳。六把剑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六道光在暮色里交织。金丹在丹田里旋转,紫金色的光芒在经脉里奔涌。他把红玉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符文缓缓流动。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六把剑了。”
“嗯。还差三把。”
李慕寒把剑收回去,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贴在背上。银白色的羽毛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光。他扇了一下,从飞舟上飞起来,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他在云海里飞了一圈,又飞回来,落在飞舟上。翅膀收回去,贴在背上,银光闪闪。
“李慕寒,你的翅膀越来越快了。”殷沙丽站在舟头,看著他。
“是我的修为提高了。”李慕寒说
殷沙丽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背上的翅膀。羽毛是冰做的,透明得像玻璃,但摸上去不凉,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
“李慕寒。”
“嗯。”
“你还差三把剑。”
“嗯。不急。慢慢找。”
殷沙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不是青羽门的瀑布,是天境城的瀑布,在城外的山上,声音很沉,像远方的雷声。
飞舟往西飞,穿过云层,穿过夜色,穿过月光。李慕寒站在舟头,看著前方的云海。云海翻涌著,白茫茫的。六把剑悬在身侧,六道光在夜空中交织。他把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取下来,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很滑,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素儿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髮上,像星星,像钻石,像天上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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