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冰魄

    飞舟从天境城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云海上，白茫茫的。李慕寒站在舟头，殷沙丽站在他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银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云海。林破天坐在舟尾，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正在运功。陆青云站在舟中间，白衣如雪，天字剑掛在腰间，风吹过来，衣袂猎猎作响。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飞舟破空的声音，呼呼的，像风。
    飞了半个时辰，前面的云海里出现了几个人影。不是路过，是拦路。五个人站在飞剑上，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老者，一身黑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像蛇。他的腰间掛著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嵌著一颗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他身后站著四个人，都穿著黑袍，面容冷峻，眼睛都是血红色的。
    元婴中期。李慕寒把神识探出去，心里一沉。后面那四个，金丹后期。
    飞舟停了。老者看著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睛竖瞳缩成一条线。“你就是青羽门的掌门？”李慕寒把六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六道光在月光下交织。“是。你是谁？”
    “鬼灵门，玄灵真人。”老者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个血红色的“鬼”字。“你在拍卖会上拍走的红玉剑，我看中了。你交出来，我不杀你们。”
    李慕寒把红玉剑从混沌戒里唤出来，握在手里。剑身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夕阳。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血，像火，像流动的岩浆。“一万上品灵石买的。你想要，拿一万上品灵石来换。”
    玄灵真人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很狂妄，笑得肆无忌惮。“一万上品灵石？我一块都不给。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他把腰间的剑拔出来。剑身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像冰，像月光。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水，像风，像流动的星河。
    “冰魄剑。上品法宝。跟你的红玉剑一个品级。”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小心。他是剑修。”
    李慕寒把六把剑握紧了。殷沙丽把紫霄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握在手里。剑身是紫色的，紫得像熟透的葡萄，剑身上的光晕像水，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林破天从舟尾站起来，双拳上的金光浓得像太阳。陆青云把天字剑拔出来，剑身雪白，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元婴中期的交给我。剩下的四个金丹后期，你们三个对付。”李慕寒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贴在背上。银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扇了一下，从飞舟上飞起来，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玄灵真人的剑到了。快，快得像一道蓝色的光，刺向李慕寒的胸口。李慕寒没躲，六把剑同时刺出。银月刺左，白羽刺右，白牙刺中，绝杀刺喉，青霜刺心，红玉刺腹。六剑齐出，封死了玄灵真人所有退路。玄灵真人不退，冰魄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光凝成一面蓝色的盾牌。六把剑刺在盾牌上，火花四溅，盾牌碎了，六把剑也弹开了。玄灵真人退了一步，李慕寒退了五步。
    “金丹后期巔峰，六把飞剑，不错。”玄灵真人笑了，笑容很短，像闪电，“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又攻上来了。这回不是一剑，剑影从四面八方攻来，无数把剑，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而且来势凶猛。这就是元婴的实力，这就是剑修。这时，李慕寒真元注入混沌戒，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他消失了——不是变透明了，是消失了。手、脚、身体、衣服，全都不见了。数十道蓝色剑光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穿过去，刺在空处。
    玄灵真人的笑容凝固了。“人呢？”
    李慕寒出现在他身后，绝杀剑刺入他的后腰，剑尖从肚皮穿出来。玄灵真人低头看著肚皮上冒出来的剑尖，愣住了。他转过身，看著李慕寒——不，看著李慕寒消失的方向。他看不见他。“你——这是什么功法？”
    李慕寒没答话。他把绝杀剑拔出来，又刺了一剑，这回刺在玄灵真人的右肩上。剑尖从肩胛骨穿过去，玄灵真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冰魄剑掉了。他捂著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飞剑上，滴在云海里。
    “小子，你惹错人了。”玄灵真人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籙，激活。符上的黑光亮了，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实变虚，从虚变无。他要跑。
    李慕寒把混沌戒从无名指上取下来，心念一动——戒指从他手里飞出去，迎风就长，从一个戒指变成一个手环，从手环变成一个项圈，从项圈变成一个铁环——一丈直径的铁环，黑紫色的，云纹在环面上缓缓流动。铁环飞向玄灵真人，套住他的脖子。玄灵真人的身体从虚变实，从实变回人。他伸手去撑铁环，铁环纹丝不动。铁环收紧，玄灵真人的脸从紫变黑，从黑变白。他的脖子断了，头歪在一边，眼睛还睁著，但已经不会眨了。
    他的元婴从头顶飞出来，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像婴儿一样的东西，快得像一道光，往北边飞去。李慕寒伸手去抓，没抓住。元婴的逃跑速度太快了，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边。
    “跑了。”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元婴跑了，过几年又能修回肉身。”
    李慕寒把铁环收回来，变回戒指，套回无名指上。他站在飞剑上，大口喘气。绝杀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动。他把冰魄剑从玄灵真人的尸体旁边捡起来。剑身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像冰，像月光。剑柄上刻著两个字——冰魄。他把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水，像风，像流动的星河。
    “好剑。”他把冰魄剑收进混沌戒里。
    殷沙丽那边也打完了。林破天一拳轰碎了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脑袋，陆青云一剑刺穿了另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心臟。殷沙丽的紫霄剑刺入第三个金丹后期修士的胸口，剑尖从后背穿出来。第四个金丹后期修士转身就跑，素儿从他手腕上弹出去，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那人的后背上，那人冻住了，僵在半空。林破天的拳头到了，一拳轰在他的脑袋上，脑袋碎了。
    四个人站在飞舟上，谁也不说话。殷沙丽的道袍破了，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上面有一道血痕，不深，但血珠渗出来了。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颗生肌丸，递给她。她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血痕慢慢癒合了，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白色。
    “受伤了吗？”殷沙丽看著他的脸。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是玄灵真人的剑气划的，从左眉梢到右嘴角，斜斜的一道，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皮外伤。”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一颗生肌丸，吃了。脸上的血痕慢慢癒合了，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白色。
    林破天走过来，看著他的脸。“元婴中期，你一个人打贏了。”
    “不是打贏了。是偷袭。隱身，偷袭，斩杀。”
    林破天点点头，没再问。陆青云把天字剑收进鞘里，走过来，看著李慕寒。“你那个戒指，到底是什么？”
    “不能说。”
    陆青云点点头，没再问。李慕寒掏出一只玉瓶，递过来。“元婴丹。上次在古墓里元婴丹，你让给了林破天。这颗是我自己炼的是极品的元婴丹。可花费了我不少力气呢，给你一颗。”
    “我还有一颗。天剑宗的炼丹师炼的。六阶的，上品。”你比我更需要。你有青羽门要守，有娘要养，有媳妇要疼。我什么都没有。”李慕寒说，你拿著吧，我们要一起成长。陆青云收下了元婴丹。
    李慕寒看著他的眼睛。陆青云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李慕寒把冰魄剑从混沌戒里唤出来，握在手里。剑身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像冰，像月光。他咬破中指，把血滴在剑上。血珠渗进剑身里，剑身震了一下，蓝光在剑身上流动，像水，像风，像流动的星河。他能感觉到剑里的灵气在流动，能感觉到剑里的符文在跳动，能感觉到剑里的意志——冷的，硬的，像冰，像铁，像玄灵真人临死前的不甘。他用神识抹掉玄灵真人的印记，剑身又震了一下，蓝光更亮了。
    “冰魄剑。上品法宝。冰系的。”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跟红玉剑一个品级。红玉是火系，冰魄是冰系。两把剑，一火一冰，同时用，威力翻倍。”
    李慕寒把冰魄剑收进丹田里。七颗星星悬在金丹周围——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七道光交织在一起，像七团小小的星云。他把红玉剑也从丹田里唤出来，两把剑悬在身侧，一红一蓝，一火一冰，红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龙。
    “七把剑了。”殷沙丽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还差两把。”
    “不急。慢慢找。”
    飞舟往西飞，穿过云层，穿过夜色，穿过月光。李慕寒站在舟头，看著前方的云海。七把剑悬在身侧，七道光在夜空中交织。他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贴在背上，银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素儿从他手腕上游到他的肩膀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月亮。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他的头髮上，像星星，像钻石，像眼泪。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七把剑了。炼体第四层还没成。青元剑经还差两把剑。元婴丹有两颗。等炼体第四层成了，等九把剑齐了，就服元婴丹。”
    “不急。慢慢来。”
    李慕寒把素儿从肩膀上取下来，缠回手腕上，把飞舟的速度加到最快。舟身震了一下，像一支箭，射进云层里。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方向。他知道青羽门在哪个方向，他知道娘在哪个方向。飞舟穿过云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舟头，金灿灿的。他站在金光里，看著前方。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黑点变成山，从山变成青羽门的山门。石柱、石阶、竹林、紫霄殿，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瀑布从山顶倾泻下来，水花四溅，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化成彩虹。
    飞舟落在山门口，李慕寒跳下来，娘走过来，看著他，又看著殷沙丽，眼眶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慕寒扶著娘，拉著殷沙丽走向紫霄殿，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风里飘著。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