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吉他上隨意地拨动著。
车厢內光线柔和,透过玻璃车窗,能看见夜空里漫天的繁星。
夜风拂过水麵,河水冲刷著岸边,带来一阵细碎的涛声,与吉他弦上的泛音交织在一起。
林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手指压住琴弦,止住杂音。
“放心,这次的歌不刀人,大家不用准备纸巾。”
一段乾净、轻缓的吉他前奏顺著指尖流淌出来。
没有繁复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木吉他音色,在安静的房车內迴荡。
林殊凑近麦克风,嗓音压得很低。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声音透著一种天然的敘事感,清澈的底色里掺杂著几分粗糲的沧桑。
每一个咬字都处理得很轻,却又在尾音处留有韧劲。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隔壁房车里。
孟溪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罐喝了一半的苏打水。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林殊的直播。
听到这前奏和陌生的旋律,她眉头微动。
又是一首新歌。
这几天下来,她对林殊层出不穷的原创已经有些麻木了。
本以为林殊今晚会唱之前录音棚里的那几首,没想到他又拿出一首全新的作品。
她把苏打水瓶放在床头柜上,扯过毯子盖住腿,乾脆靠平身子,静下心来听。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林殊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和弦的色彩开始变换。
他微微仰起头,声音逐渐放开,原本沙哑的声线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起。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直播间的弹幕刷新速度明显变慢。
十几万人的直播间,没有满屏的“666”,也没有喧闹的打赏特效。
偶尔飘过几条长长的文字,字里行间全是感慨。
“刚签了离婚协议。谢谢师傅,这首歌让我觉得,明天还能继续过。”
“创业破產,背了一屁股债,老婆带著孩子回娘家了。师傅,真的会有星星指引我走下去吗?”
“考研二战又寄了。亲戚都在背地里笑话我,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纯废物,大半夜在被窝里哭得喘不上气。但这首歌听完,我想擦乾眼泪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上个月我爸走了。师傅,天上那颗最亮的星,会是他吗?”
“抑鬱症三年,每天都在失眠和自我否定里挣扎。这首歌,听得我想哭,又觉得心里亮堂了一点。”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手指拨弦的力度加重了几分,任由吉他间奏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
悟空趴在旁边的猫爬架上,尾巴垂下来,隨著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
间奏结束,林殊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穿透力。
“我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林殊手掌按住琴弦,止住余音。他把吉他放到一边,身子前倾,看著屏幕。
“人生这趟路,难免会碰上迷茫的时候...”
“但是再难,也要守住一颗乾净透明的心。保留一份敢去相信、敢去热爱的勇气。”
“希望大家在每一个迷失的黑夜,都能找到一束光,照亮自己继续往前走。”
“歌名叫《夜空中最亮的星》,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早点休息。下播了。”
没有看弹幕上密密麻麻的挽留,林殊伸手点掉直播软体,屏幕暗了下来。
车厢里彻底安静。
悟空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到林殊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吃晚饭的时候,林殊就跟孟溪打过招呼,让她晚点过来一趟。
伸了个懒腰,林殊拿起手机,打开微聊,给孟溪发了条消息。
“睡没?没睡的话门没锁,直接进。”
不到五分钟,房车门被拉开。
孟溪穿著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裹著围巾,带著一阵外面的冷风钻了进来。
反手关上门,在林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林殊把腿上的悟空抱到旁边,起身走到操作台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孟溪面前。
“一直看你直播呢!本来还有点困,听你唱歌听精神了。”孟溪双手捧住玻璃杯,手心感受著水温。
“林大哥,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歌?”
林殊靠在椅背上,从旁边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哪有多少歌,都是瞎琢磨的。”林殊把玩著手里的香菸,“跟我说说你吧!”
“都是朋友了,但我对你的事其实了解的不多...”
“毕竟你是我唯一一个当明星的朋友!”林殊打趣道。
孟溪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低著头,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车厢里只有悟空的呼嚕声。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十七岁那年,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歌唱比赛。”
孟溪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拿了冠军。然后顺理成章地签约出道。”
“第二年,公司给我发了第一张专辑。里面有一首主打歌,《守护》。”
林殊静静听著。
“那首歌火了。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都在放。那张专辑的销量,直接挤进了当年国內乐坛的前十。”
孟溪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算是年少成名吧!之后几年,我出的每一张专辑,销量都在女歌手里排在前列。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觉得只要好好唱歌,就能一直走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接著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杯壁。
“后来,娱乐圈的规矩变了。流量时代来了,各种资本涌进来。”
孟溪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拢住衣的袖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老一辈的音乐人退的退,转行的转行。公司塞给我的歌,一首比一首烂。缝缝补补拼凑一下,套个电子编曲就敢拿出来卖钱。”
“我不是创作型歌手,但我有底线。公司在我身上的投资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赚回去了,所以我不想唱这些垃圾。我不想拿这种东西去糊弄那些花钱买我专辑的粉丝,去割他们的韭菜。”
“我拒绝了公司安排的歌曲录音...”
“然后,我就被雪藏了。”
林殊把手里的香菸扔回桌上。
“就因为拒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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