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摇摇头,继续往下讲。
“不全是。公司要推新人,需要把资源倾斜。我这个不听话的『老人』,正好腾位置。”
“我以前有个“闺蜜”,叫沈曼,也是歌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关係很好...”
“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借钱给她付房租,跑通告也带著她。”
“我被停掉所有通告的第二个月,我手里的代言,全签了她。”
“一直跟我合作的那几个製作人、编曲老师,也被公司打包调给了她的团队。”
孟溪自嘲地呵了一声。
“公司这几年砸了大量的资源捧她。她现在是一线了,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前段时间的一个颁奖典礼上,她拿了最受欢迎女歌手。在台上感谢了公司,感谢了粉丝,我这个曾经的“闺蜜”...肯定是不会提的。”
“记者问她怎么看我现在的发展。”
孟溪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有些人可能天生就只適合曇花一现。”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孟溪双手插进卫衣口袋。
“这次这档综艺,是我经纪人跑了不少关係,加上我以前帮过黄导一个小忙,才勉强塞进来的。”
“我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半年。”
“公司这几年也不怎么管我。就算我现在去提解约,他们估计也不会拦著。只是我一直没提,就这么拖著了。”
“我打算拖到合约到期。如果还是现在这个鬼样子,乾脆退圈算了。找个小城市,摆烂...也挺好。”
林殊听完,坐在对面没动。
他看著孟溪,心里一阵腹誹。
这经歷,这剧本。
除了没有遇到一个把她当提款机、四处造谣抹黑的亲妈之外,这遭遇简直跟前世那位铁肺天后一模一样。
这几天一起录歌,加上一起上热搜的事,相处下来,林殊觉得孟溪作为朋友非常靠谱。不作妖,不矫情,性格直爽,懂分寸。
对待音乐的態度也足够纯粹。
作为朋友,这人能处!
前世那位天后,蛰伏多年,靠著一首《阿刁》在某档音综上大杀四方,直接重回陆地神仙境。
两人的声线特质极为相似,那些歌,孟溪绝对能完美驾驭。
不过现在拿《阿刁》出来,时机不对。那首歌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舞台和情绪铺垫,用来打第一枪不够乾脆。
现在,她需要的是另一首歌。
一首节奏轻快,带著不屈服的倔强和向上生长的生命力,能让她重新站起来、撕破黑暗、宣告回归的歌。
林殊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黑色水笔。
“你还想唱歌吗?”林殊问。
“当然想。”孟溪脱口而出。
林殊没再接话。
他翻开速写本的空白页,拔掉笔帽。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五根线条迅速划出,音符一个个跳跃在纸面上。
林殊一边写,嘴里一边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只是纯粹的调子,轻快、跳跃,带著一种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孟溪坐在对面,看著林殊低头写字的动作,听著那段旋律,一头雾水。
不到十分钟,林殊停下笔,盖上笔帽。他把速写本撕下一页,推到孟溪面前。
“作为朋友,给你个建议。”林殊靠回椅背。
“反正合约也快到期了,你公司估计也没有跟你续签的想法,直接解约吧!”
“別再去签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自己成立个个人工作室,去做个独立音乐人。”
“专心做个歌手,別去当什么明星。”
孟溪的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纸上。
最上面,写著五个大字。
《淋雨一直走》。
她伸手拿过那张纸,视线顺著五线谱下方的歌词往下扫。
【oh~人都应该有梦,有梦就別怕痛
有雷声在轰不停,雨泼进眼里看不清
......
很確定我想去哪里
往天堂要跳过地狱...】
这几句词一入眼,孟溪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也不恐惧,不逃避
这不是脾气,是所谓志气与勇气
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
从不听,谁的命令
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
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
孟溪捏著纸张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顏色。
纸张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被雪藏的这几年,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那些背叛与冷眼,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准备接受“曇花一现”的结局退圈。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舞台让给那些废物?凭什么要让那些踩著自己上位的人看笑话?
老娘要飞给你们看!
她心里那团被死死压制的火,突然烧了起来。火苗越躥越高,瞬间席捲了全身。
【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该闪烁
人都应该有梦,有梦就別怕痛
......】
视线继续往下,字跡龙飞凤舞,却像是一把把利剑,劈开了她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
【有前面盘旋的禿鹰,有背后尖酸的耳语
黑色的童话,是给长大的洗礼
......
让我连受伤也有型...】
有前面盘旋的禿鹰,有背后尖酸的耳语。
这写的不就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媒体和沈曼那副得意的嘴脸吗?
黑色的童话是给长大的洗礼!
孟溪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里迅速积聚起一层水汽。
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水汽凝结掉下来。
视线变得模糊,纸上的音符和文字全糊成了一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头低下去。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呼吸声。肩膀微微颤抖。
林殊没去打扰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水。
过了很久。
孟溪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狠劲。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卫衣口袋里,动作极其郑重。
“林大哥,这首歌,卖给我。”
孟溪看著林殊,声音有些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前些年也攒了点钱,应该买得起。”
林殊放下杯子。
“不卖。”
孟溪愣住。
林殊指了指她装歌谱的口袋。
“送你了!就当是庆祝你即將重获自由的贺礼。”
要钱干啥?不说孟溪帮忙录音的事,林殊现在也不缺钱。
逗音的王怀安那边,虽然林殊没有跟他签约直播合同,但毕竟一直都在逗音直播,没去其他平台。
所以在跟桔子音乐签完合同的时候,就收到了一笔逗音打过来的五十万。
並且以后每个月都有,跟发工资一样!
而且打赏的分成也变成三七分,比不少签约的头部主播分成都要高。
这在逗音也算是独一份了!
所以说人跟人的区別,有时候比人跟狗的区別都要大。
耀星的张承洲要是有这格局,说不定现在也不是这个局面了。
林殊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到孟溪面前。
“好好练。这首歌,足够你把那些踩过你的人,全踩回泥里去。”
孟溪愣了几秒,伸手接过那罐啤酒。
“咔噠”一声,拉环扯开。
“林大哥,谢谢你!”孟溪举起易拉罐,主动和林殊碰了一下。
铝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她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著喉管滑下。
孟溪抹了把嘴角,语气乾脆,“公司那摊子烂帐,我这次回去就收尾,儘快把解约的事敲定。”
林殊靠在椅背上,喝了口酒:“既然有了打算,就別跟著我瞎转悠了。”
孟溪动作一顿。
林殊指了指车窗外的夜色:“往后的路可不一定有今天这么舒服,穷山恶水,风餐露宿是常態。你跟著我受这份罪干嘛?赶紧回去忙你的正事!”
孟溪捏著易拉罐,琢磨了片刻,痛快地点头认下。
之前非要跟著林殊的车走,一方面是好奇,加上没事干閒得慌。
现在手里握著这首“王炸”,她確实有点待不住了。
“行。”孟溪站起身,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捏瘪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林大哥,等我把工作室弄起来,请你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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