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在高庭旁猎狗

    高庭的春天总是带著一股甜腻的花香，雷克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已经住了三个月。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信，好在他脑子里的那本《赫尔墨斯炼金术士手册》是实打实的。这本厚重古籍在他意识深处摊开，第一页就赫然写著“活体傀儡龙”的炼製方法——需要完整的龙的尸骨、龙晶、瓦雷利亚钢骨架、活人献祭的心臟，还有一堆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稀有材料。雷克斯当时差点把书合上。
    “这玩意儿等我当上七大王国国王都未必凑得齐。”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內容就友好多了。炼金乌鸦、石像鬼、傀儡看门狗……这些造物的难度呈断崖式下跌，虽然也需要活体材料作为基底，但至少不用去屠龙。雷克斯在高庭郊外的这栋石屋虽然偏僻安静，但实在太偏了，偏到晚上能听见狼嚎和不明生物的脚步声。他需要一条看门狗，一条真正能咬死入侵者的狗。
    根据手册第三十七页的记载，傀儡守门犬的基底材料要求很明確：一只体格强壮的成年犬类尸体，最好是大型猎犬或斗犬；七盎司水银，用於构建神经传导系统；半磅硫磺粉，淬炼过三次的；十三根长度一致的铁钉，必须是亲手锻造；以及最重要的——一枚完整的、还在跳动的动物心臟，作为炼金反应的初始动力源。
    雷克斯把这些材料清单反覆看了三遍，感觉像是拿到了异世界的ikea说明书。
    “亲手锻造的铁钉……”他揉了揉眉心，走出石屋，朝院子里那个简陋的铁匠台走去。这三个月他可不是光躺著等死的，该学的手艺一样没落下。
    打铁这件事比他想像中痛苦一万倍。第一天他砸了自己的大拇指三次，第二天学会了避开手指但砸坏了铁砧的边角，到了第七天才勉强敲出第一根像样的钉子。高庭的铁匠老汤姆来看过他一次，看了一眼他的成品，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然后默默地教了他正確的握锤姿势。
    十三根铁钉，他打了整整两天。每一根都歪歪扭扭，但在手册的標准里，“亲手锻造”这个条件已经满足。炼金术不讲审美。
    硫磺粉需要“淬炼三次”，雷克斯按照手册里的方法，用蒸馏装置反覆提纯市集上买来的粗硫磺。每一次淬炼都会產生大量刺鼻的黄烟，他不得不在半夜操作，免得被附近的农户当成邪教徒举报。第三次淬炼完成后，硫磺粉从原本的土黄色变成了近乎纯白的浅黄，触感细腻得像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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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银反倒是最容易搞到的，高庭的药剂师铺子里就有卖。店主是个留著山羊鬍的精明老头，看雷克斯一口气买了七盎司，眼神里写满了“这小子不是炼金术士就是疯子”，但金幣面前一切怀疑都是浮云。
    材料备齐了，剩下的是最难的部分——那条狗。
    雷克斯在高庭的市集上蹲了三天，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標。那是一个屠夫养的看门犬，一条混血的獒犬，体型大得离谱，肩高快到他腰际，浑身肌肉虬结，黑色的短毛下隱约能看到旧伤疤。这畜生凶猛得不像话，屠夫用铁链把它拴在肉铺后面，它整天对著每一个靠近的人齜牙低吼。
    “这是最好的材料。”雷克斯在心里对那条狗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开始准备。
    他花了四天时间踩点。白天装作买肉的顾客在铺子周围转悠，摸清了屠夫的作息规律和狗的进食时间。那条獒犬每天傍晚会被餵一次生下水，吃完之后会安静一两个小时，那是它戒备最低的时段。屠夫住的地方离肉铺隔著两条街，天黑之后基本不会回来。
    第五天黄昏，雷克斯带上了一根加粗的短矛和一卷粗麻绳，提前藏进了肉铺后巷的杂物堆里。
    太阳落山，屠夫骂骂咧咧地给狗倒了满满一盆猪肺和碎肉，然后锁好后院的门走了。獒犬埋头进食，咀嚼声粗重而急促，铁链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雷克斯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只剩下远处酒馆微弱的喧囂。他从杂物堆里钻出来，手里握著那根短矛，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獒犬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
    那只巨犬猛地抬起头，黄色的眼睛里反射著月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它没有叫，真正的猛犬不靠叫声嚇人，它们直接咬。铁链被绷得笔直，獒犬的身体压低，前爪刨著地面，浑身的肌肉像绞紧的钢索。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靠近。手册上写得很清楚——傀儡基底必须是“亲手杀死的活物”，不能用毒，不能用陷阱，必须是直接对抗中的杀戮。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炼製者必须证明自己有驾驭材料的力量。
    獒犬扑上来的瞬间，铁链的长度刚好够它够到离雷克斯两尺的位置。那口森白的牙齿在离他大腿不到一掌距离处猛地咬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口水溅到了他的裤子上。
    没有退路了。
    雷克斯侧身绕过铁链的极限范围，在獒犬扑空后撤的间隙果断出手。短矛从斜下方刺入，穿透了厚重的皮毛和肌肉层。獒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成一片，石板地上很快就洇开了一大片暗色的液体。
    那一矛不够致命，但足够让它的动作变慢。
    第二矛他刺得更准。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雷克斯的手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他不是猎人，不是战士，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人。但这个世界不会给他矫情的时间。
    他把獒犬的尸体用麻绳捆好，拖回了郊外的石屋。
    炼金仪式必须在地下室进行。雷克斯花了半天时间清扫出空间，用粉笔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直径约五尺的炼成阵。这个阵法复杂得令人髮指，光是內圈的七芒星就画废了他三根粉笔，外圈的符文更是需要一边对照手册一边临摹，有好几个符號的笔顺稍微歪一点就得全部擦掉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