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一进房间就开始探索。
它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鼻子贴著地面,把每一个角落都闻了一遍。
沙发下面、茶几腿旁边、窗帘后面、墙角——每一处都不放过。
闻完之后,它在客厅正中央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收集到的信息:这个房间很安全,没有陌生动物的味道,没有威胁。
然后它走到落地窗前,前爪搭在窗台上,往外看。
它的尾巴开始慢慢地摇,那种摇是放鬆的、满足的摇,不是兴奋的摇。
元宝的探索方式和来福完全不同。
乔英子把它放在沙发上之后,它没有马上移动,而是先蹲在那里,用眼睛扫视了整个房间。
它的瞳孔隨著视线移动而不断微调,像一台正在对焦的相机。
扫视完毕之后,它从沙发上跳下来,沿著墙根走了一圈。
猫总是喜欢靠墙走,因为这样只需要警惕一个方向——前方和一侧。
它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弯曲,像一个小小的问號。
走完一圈之后,它跳上了窗边的休閒椅,在椅面上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舔爪子的顺序是固定的——先左前爪,舔三下,然后用左前爪擦左脸;再右前爪,舔三下,然后用右前爪擦右脸;最后低下头,舔自己的胸口。
一套动作做完,元宝把自己舔得乾乾净净,然后闭上眼睛。
它对这个房间的评价是:可以接受。
乔英子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不是坐,是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字型,眼睛闭著,发出一声悠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
“啊——舒服——”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种终於可以放鬆的满足感。
季珩珩坐在床边,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累?”
“不累,就是……终於到了。”
乔英子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的吊灯,“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终於到了。”
来福听见乔英子的声音,从窗边跑过来,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鼻子拱乔英子的手。
乔英子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来福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元宝从休閒椅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进臥室,跳上床尾,在乔英子的脚边蜷成一团。
它没有像来福那样求摸,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用身体的温度和那细细的咕嚕声传递著某种信息——大概是“我也在,但我不需要你摸我,你摸它就够了”。
季珩珩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父亲的电话。
屏幕上显示“季胜利”三个字,没有头像,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季胜利用手机向来简洁,不设头像,不换铃声,连壁纸都是出厂设置的那张默认图片。
季珩珩看了一眼乔英子,乔英子正在和来福玩,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接通了电话。
“爸。”
“珩珩。”
季胜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平静,带著一种多年官场歷练出来的、不怒自威的质感,“到昆都了?”
“到了,刚住下。”
“嗯。”季胜利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但在父子之间的通话里,这种停顿往往意味著“我要说正事了”。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季胜利说。
季珩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天际线。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线金红色的光贴在山脊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已经处理了。”季珩珩说。
“怎么处理的?”
“视频下架了,热搜撤了,他的帐號也封了。”
季胜利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季珩珩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季胜利在思考。
季胜利说,“我是问你,不是问你的人。”
季珩珩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知子莫若父。
季珩珩说:“我没有亲自下场,只是让法务团队介入了一下,星穹集团的法务部有专门的网络舆情应对小组,他们有標准流程。”
“標准流程?”
“就是——如果有人恶意剪辑视频、散布不实信息、对集团及集团关联人员的名誉造成损害,法务部有权依法採取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向平台投诉下架侵权內容、向网信办举报违法违规信息、对侵权方提起法律诉讼。”
季胜利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有些意外的话:“流程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季珩珩想了想:“根本原因?”
“那个小明星,为什么敢在休息室里闹?”
季胜利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引导什么,“因为他觉得,闹了不会有后果,他以前闹过很多次,每次都没有后果,所以他这次也以为不会有后果。”
季珩珩听著,没有插话。
“你今天的处理,是对的。”
季胜利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有些人,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才来找你麻烦,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些人眼中的靶子。”
季珩珩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父亲这几十年的仕途。
从一个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经歷的明枪暗箭、流言蜚语、无端指责,恐怕比自己多得多。
“我知道了,爸。”季珩珩说。
“嗯。”
季胜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妈让我问你,滇省冷不冷?”
季珩珩笑了:“不冷,十八度,穿个外套就行。”
“她说让你们多穿点,別著凉。”
“好,我知道了。”
“行了,去吧,玩得开心。”
“爸,您和妈也注意身体。”
电话掛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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