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珩拿著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线金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暮色。
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颗一颗被点亮的星星。
来福从床边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季珩珩低头,揉了揉它的头。
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床上跳了下来,蹲在他的脚边,用尾巴绕著他的脚踝。
那尾巴很轻很软,像一根羽毛扫过皮肤。
季珩珩蹲下来,一只手摸来福,一只手摸元宝。
两只小东西,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静如水,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他们在这里,他们陪著他。
乔英子从床上坐起来,看著他蹲在地上和猫狗玩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爸说什么了?”她询问。
“没什么。”
季珩珩站起来,“就是让咱们多穿点,別著凉。”
“还有呢?”
季珩珩想了想:“还说让我记住,我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靶子。”
乔英子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是担心,是那种听到了一句沉重的话之后的、短暂的无言。
但她很快就笑了:“那你可得穿好防弹衣。”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防弹衣?”
“我啊。”
乔英子眨眨眼,“有我在,那些子弹就打不到你。”
季珩珩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乔英子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著他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来福看著两人抱在一起,也凑了过来,挤到两人之间,非要加入这个拥抱。
它的身体挤在季珩珩的腿和乔英子的腿之间,热乎乎的,像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
元宝没有凑过去。
它跳上床头柜,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人、一狗、一人类的组合,尾巴慢慢地摇著。
它的表情是那种“你们真的很幼稚”的表情,但它的呼嚕声出卖了它——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季珩珩鬆开乔英子,拿出手机。
“我打几个电话。”
乔英子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去逗来福。
季珩珩走到窗边,拨了第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季总。”
“网上的事,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所有相关视频和文章已经全部下架,涉及的不实信息已经向平台和监管部门提交了举报材料,那个人的社交帐號已经被平台封禁,理由是『多次发布不实信息、违反平台社区规则』。”
“嗯,他背后的团队呢?”
“正在查,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的团队在这次事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包括剪辑视频、买水军、引导粉丝网暴,我们会整理材料,提交给相关部门。”
“好,继续。”
第二个电话。
“季总,已经和抖乐那边確认了,那个人的帐號永久封禁,旗下所有关联帐號一併封禁,其他平台也都在跟进,博客、小破站、小红薯、速手,所有社交平台都已经对他进行了封號处理。”
“粉丝那边呢?”
“粉丝群已经被平台解散,几个带头网暴的大粉帐號也被封了,另外,我们的法务团队正在收集证据,准备对那几个发布不实信息和人身攻击言论的用户提起法律诉讼。”
“嗯,別扩大化,处理首恶就行。”
“明白。”
第三个电话。
“季总,您让我们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说。”
“那个人偷税漏税的证据,我们已经整理好了,金额不小,时间跨度也很长,至少有三年,材料已经通过合规渠道提交给了税务部门。”
“其他的吗?”
“还有睡粉的事,我们核实了一下,涉及的粉丝里,还有未成年,具体的证据——聊天记录、转帐记录、开房记录——都已经拿到,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好。”
季珩珩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光网铺在大地上。
远处滇池的水面反射著城市的灯光,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上撒满了碎金。
来福趴在他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著了,脑袋枕在他的鞋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元宝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蜷在来福旁边,缩成一个橘白相间的毛团。
季珩珩转过身。
乔英子正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著遥控器,在研究窗帘的控制面板。
她的头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柔美而清晰。
她按了一下按钮,窗帘缓缓合拢,遮住了窗外的万家灯火。
“怎么了?”乔英子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没什么。”
季珩珩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乔英子的脸微微红了,但嘴上不饶人:“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实话。”
“油嘴滑舌。”
“真的。”
乔英子笑著把遥控器扔到床上,朝他走过来。
来福被脚步声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又趴回去继续睡。
元宝连头都没抬。
乔英子站在季珩珩面前,仰头看著他。
“忙完了?”她问。
“忙完了。”
“那你现在可以专心陪我了吗?”
“可以。”
乔英子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她牵著他的手,走向沙发。
“来。”
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陪我看电视。”
季珩珩在她身边坐下。
来福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边,把脑袋搁在乔英子腿上。
乔英子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发出满足的哼唧声,闭著眼,尾巴慢慢摇。
元宝也从地上爬起来,跳上沙发,蹲在季珩珩腿边,蜷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电视开著,音量很小,放著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画面里的人笑著闹著,但声音被调得很低,像隔了一层玻璃。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臂揽著乔英子,脚边趴著来福和元宝。
他想起刚才父亲说的那句话——“你是你,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靶子。”
也许吧。
但靶子也有靶子的活法。
比如现在这样。
夜深了。
昆都的夜,安静而温暖。
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这座春城渐渐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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