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昆都遛狗

    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
    来福蹲在他脚边,也跟著往外看。
    它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了细细的缝,尾巴在地板上慢慢地扫著。
    季珩珩走进衣帽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穿上。
    外套是薄款的,拉绒內衬,在昆都的早晨刚好合適。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牵引绳,在手里掂了掂,来福的眼睛立刻亮了,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整条狗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安静模式”一键切换到了“出去玩模式”。
    “走。”季珩珩轻声说。
    来福原地转了三圈。
    季珩珩走到元宝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元宝正在衣帽间门口蹲著,被季珩珩摸头的时候,它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不是不满,是那种“我允许你摸我,但你不要摸太久”的许可。
    “我们出去遛弯,你在这儿陪英子。”季珩珩说。
    元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说我也会陪的,这是我家的女主人,不用你交代。”
    季珩珩站起来,把牵引绳扣到来福的项圈上,打开套房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顶层的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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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是米白色的,每隔几米就掛著一幅抽象画,色块大而简洁,在柔和的壁灯下显得安静而克制。
    来福走在季珩珩前面半步,鼻子贴著地面,一路闻过去。
    地毯上有各种味道——昨天保洁员留下的清洗剂味道,其他客人鞋底带进来的灰尘味道,还有酒店用来薰香的精油味道。
    来福的鼻子抽动得很快,像一台正在扫描的机器,把所有味道逐一记录、归档、判断。
    电梯门打开,季珩珩牵著来福走进去。
    酒店大堂在早晨是另一种样子。
    没有了昨天下午那杯觥筹交错的热闹,大堂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安静。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被保洁阿姨拖得一尘不染,反射著头顶水晶灯的光,像一面巨大的、碎了的镜子。
    前台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整理文件,看见季珩珩和来福,微笑著点了点头。
    季珩珩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昆都的早晨扑面而来。
    空气。
    第一感觉是空气。
    不是京都那种乾燥的、带著尾气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而是一种湿润的、温软的、带著植物清香的空气。
    那种清香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更接近草叶和露水混合的味道,新鲜的、潮湿的、像刚割完草坪后闻到的第一口气。
    温度。
    早晨七点多,昆都的气温大概在十二三度。
    不冷,不热,刚好是那种穿一件外套会觉得舒服、穿短袖会觉得凉、但两种选择都不会让人难受的温度。
    天。
    从室內看天和从室外看天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室內,天是一个被窗框框住的画面;在室外,天是无限延伸的、无边无际的、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笼罩在头顶。
    昆都的天蓝得让人想嘆气——不是失望的嘆气,是那种“终於找到了”的、释然的、鬆了一口气的嘆气。
    酒店门口的街道很安静。
    不是没有车,是车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柔化了。
    也许是空气湿度的原因,也许是街道两旁那些枝叶繁茂的行道树的阻挡,总之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里不是尖锐的“刷——”,而是一种低沉的、被过滤过的、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呼——”。
    人行道上铺著灰色的透水砖,砖缝里长著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点软。
    行道树是蓝花楹,这个季节没有花,但叶子很密,绿得发黑,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
    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幣。
    来福一出酒店门就兴奋了。
    它的鼻子疯狂地抽动,速度快得像小型鼓风机。
    昆都的早晨有太多它没闻过的味道——湿润的泥土味,路边的青草味,远处早餐铺飘来的米线汤味,昨晚下雨后路面残留的雨水蒸发后留下的、那种难以形容的、乾净的腥味。
    来福拉著季珩珩往前走,不是跑,是那种“我有太多东西要闻所以我要边走边闻”的快走。
    它的脚步轻快而急促,指甲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一串小鞭炮在噼啪作响。
    季珩珩没有拉紧牵引绳,任它带著自己走。
    他们沿著酒店门口的街道往南走。
    季珩珩昨天看过地图,知道往南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滇池边。
    路过一家早餐铺的时候,季珩珩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面窄窄的,只有两米多宽。
    门口支著一口大锅,锅里的水翻滚著,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像一团流动的云。
    锅旁边摆著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已经有几个早起的客人在埋头吃米线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郁的、复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骨头汤的鲜味,香料的辛味,辣椒油的焦香味,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属於云南特有的、带著一点点酸和一点点辣的复杂香气。
    季珩珩深吸了一口气。
    来福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你也闻到了?”季珩珩低头看它。
    来福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意思是:“我想吃。”
    “你不能吃,这是人的东西。”
    来福又拱了拱,更用力了。
    “不行。”
    来福嘆了口气。
    那声气嘆得很大声,像一个被生活辜负了的中年男人。
    季珩珩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
    来福的耳朵摸起来又软又滑,毛茸茸的,像摸到了一团棉花。
    来福舒服得眯起眼睛,把脑袋靠在季珩珩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等英子醒了,带她来吃。”
    季珩珩说:“到时候给你多吃个鸡蛋。”
    来福听不懂“鸡蛋”是什么意思,但从季珩珩的语气里读出了是“好事”,於是尾巴又开始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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