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滇池边,晒著昆明的太阳,旁边趴著一条白色的狗,口袋里装著手机,手机里有一个正在酒店床上睡懒觉的女孩给他发来的猫的照片。
他觉得,这一趟,没有白飞。
手机又震了。
乔英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
季珩珩笑了,回覆:“马上。你想吃什么?”
乔英子:“那个早餐铺!你拍照那个!米线!”
季珩珩:“你怎么知道我拍了早餐铺?”
乔英子:“你发来福自拍的时候,背景里有那个铺子的招牌。我放大看了。”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姑娘,眼尖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来福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整条狗处於一种“不管接下来要去哪里反正只要是出去就很好”的兴奋状態。
“走吧。”
季珩珩说:“回去接英子,吃米线。”
来福听懂了“吃”这个字,原地转了三圈。
季珩珩牵著来福,沿著湖岸往回走。
阳光更高了,也更暖了。
石板路上的露水已经干了,早锻炼的老人陆续回家,遛狗的人多了起来。
来福在路边遇到了两只狗——一只金毛,一只柯基。
三只狗互相闻了闻鼻子,交换了一些季珩珩永远无法理解的信息,然后各自跟著自己的主人继续走路。
回到酒店的时候,乔英子已经在收拾了。
她换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头髮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淡的妆——不是那种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全妆,而是那种“我化了但你看不太出来我化了”的淡妆。
嘴唇上涂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眉毛修过了,睫毛夹翘了,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
她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白色的长裙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身影被光勾勒出来,像一幅用铅笔轻轻描过的素描。
季珩珩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来福没有看。
它一进门就直奔元宝,把鼻子凑到元宝脸上使劲闻。
元宝被它闻得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不满的“嘶——”,但没伸爪子。
“看什么看?”乔英子转过头,看见季珩珩站在门口盯著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
“看你好看。”季珩珩说。
“少来。”
乔英子拿起床上的小包:“走吧,去吃米线,我饿死了。”
元宝从来福的鼻子底下绕出来,走到乔英子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它的耳朵竖著,尾巴翘著,整只猫处於一种“我准备好了”的状態。
来福也凑过来,在乔英子的另一边蹭了蹭。
两只小东西,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护卫。
“都去?”乔英子看了看季珩珩。
“都去。”季珩珩说。
早餐铺在酒店往南走大概两百米的地方,不大,但很乾净。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砖,白色的桌子,像一个被刷白了的盒子。
墙上贴著一张红色的菜单,手写的,字跡工整:米线、饵丝、卷粉、稀豆粉、油条、豆浆。
没有多余的选项,没有花哨的名字,就是这几样,爱吃什么点什么。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沾著白色的米浆,手很粗糙,但指甲剪得很乾净。
她看见季珩珩和乔英子走进来,立刻笑著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米线。”季珩珩说。
“要什么帽子?”
“帽子”是云南话,指米线上面的浇头。
季珩珩昨天查过攻略,知道这家店的招牌是杂酱和燜肉。
“一碗杂酱,一碗燜肉。”季珩珩回答说。
“辣不辣?”
“都要辣,中辣,不辣,没灵魂。”
“好嘞,坐。”
季珩珩和乔英子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桌子是白色的塑料桌,上面铺了一层透明的软玻璃,软玻璃下面压著一张gg纸,写的是某品牌的味精gg。
椅子是那种简单的塑料凳子,红色和蓝色的,叠在一起靠在墙边,需要的时候拿下来用。
来福趴在季珩珩脚边,元宝被乔英子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元宝蹲在椅子上,尾巴围住前爪,像一个圆润的、毛茸茸的橘白色糰子。
它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白墙白地的空间对猫来说有点空旷,缺乏安全感,但它很快就把注意力收回到乔英子身上,不再东张西望。
米线来得很快。
两只大碗,白瓷的,碗口比季珩珩的脸还大。
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顏色是奶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光。
米线雪白,细而韧,在汤里半隱半现,像一群正在游泳的小鱼。
帽子堆在米线上面——杂酱的那碗是褐色的肉末,混合著豆瓣酱和甜麵酱的香味;燜肉的那碗是大块的五花肉,燉得软烂,筷子一碰就散。
配料是自助的——葱花、香菜、韭菜末、酸菜、豆芽、辣椒油、花椒粉、蒜泥、薑末,摆了整整一排,用小碟子装著,客人自己加。
季珩珩端著两碗米线回到桌上,乔英子已经拿好了两副碗筷和两碟配料。
“这个酸菜看起来还不错。”
乔英子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自己碗里后,然后询问:“你要不要?”
“要。”季珩珩毫不犹豫地回答。
乔英子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季珩珩碗里。
两个人拿起筷子,低头开吃。
季珩珩先喝了一口汤。
烫。
鲜。
骨头汤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是豆瓣酱的咸香,然后是辣椒油的微辣,然后是酸菜的酸爽。
几种味道在口腔里交替出现又融合在一起,像一支配合默契的乐队,每种乐器都在自己的位置演奏,合起来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夹了一筷子米线。
米线很滑,筷子夹起来的时候会往下溜,需要在空中快速地转一圈才能稳稳地送进嘴里。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滑,然后是韧,然后是糯。
米线在牙齿间断裂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让人愉悦的阻力,不是那种一咬就断的软烂,而是需要稍微用一点力的、有弹性的韧。
乔英子吃得很认真。
她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整个人沉浸在那碗米线里,像一台全神贯注的机器。
她的筷子在碗里翻动,米线被夹起来,吹一吹,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下一口。
她的表情在吃每一口的时候都有细微的变化——第一口是期待,第二口是確认,第三口是满足,第四口及以后就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心无旁騖的享受。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大概也可以反过来理解——餐亦可秀色。
一碗好吃的米线和一个好看的人,放在一起,是乘法,不是加法。
“你老看我干嘛?”
乔英子抬起头,嘴角沾著一点辣椒油:“吃你自己的。”
“在看米线。”
季珩珩面不改色还:“你挡著我看米线了。”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作势要打。
季珩珩笑著往后躲了躲,来福被他们的动作惊动,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確定不是打架,又把头缩回去。
元宝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它在椅子上蜷著,眼睛半闭著,对人类的食物表现出一种彻底的不感兴趣。
不是假装不感兴趣,是真的不感兴趣。
猫是纯肉食动物,米线这种碳水加汤的东西,在它的世界观里大概连“食物”都算不上。
两碗米线被吃得乾乾净净。
乔英子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像吃饱了的猫一样的表情。
“好吃。”她说。
“嗯。”季珩珩说。
“明天还来。”
“行。”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