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珩站在旁边,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犹豫。
不是因为不喜欢,可能是觉得有点贵,或者觉得不必要,或者觉得“以后还有更好的”。
女生买东西的时候经常这样,喜欢有时候是真喜欢,但犹豫也是真犹豫。
“买吧。”季珩珩说。
“再看看。”乔英子把耳环放回柜檯上。
“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乔英子瞪了季珩珩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確实看了三遍。
季珩珩拿起那对耳环,走到柜檯前:“这个,包起来。”
乔英子在他身后小声说:“珩珩,有点贵了——”
“不贵。”季珩珩说。
“我说贵就贵。”
“我说不贵就不贵。”
乔英子:“……你是不是在跟我抬槓?”
季珩珩转过头看她:“我是在跟你谈恋爱。”
店里的女老板笑了起来,露出一种“年轻真好啊”的表情。
她把耳环装进一个红色的小绒布袋里,又装进一个印著店名的纸袋里,双手递给季珩珩。
季珩珩接过袋子,递给乔英子。
乔英子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季珩珩一眼,嘴角弯了弯,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袋耳环紧紧地攥在手里。
来福蹲在旁边,仰头看著两人,尾巴慢慢地摇著。
元宝在乔英子怀里,用那种“你们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在老街尽头的一家茶馆里坐下来。
茶馆在老街的最深处,藏在两栋老楼之间的一个小巷子里,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巷子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百年老茶馆,始於1912”,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走进去,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米,铺著青石板,墙角种著一棵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枝条沿著墙壁向上攀爬,几乎覆盖了半面墙。
院子里摆著几张老式的竹椅和木桌,桌椅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带著一种温润的、属於时间的光泽。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穿著白色的对襟衫,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走路带著风。
他把他们领到院子里靠墙的位置,端上一壶普洱,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
普洱是熟普,茶汤红浓透亮,入口醇厚,不涩不苦,回甘很快。
老爷子的泡茶手法很老道——水烧到蟹眼沸,壶温到烫手,茶洗一遍,然后注水,闷三十秒,出汤,一滴不剩。
季珩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香沉稳,不张扬,像这间茶馆本身一样,藏在小巷深处,不爭不抢,但来过的人不会忘记。
乔英子没有喝茶。
她把元宝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纸袋里把那对银耳环拿出来,戴上了。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嘴角慢慢弯起来,又收回去,又弯起来,又收回去,反覆了好几次,最终固定在一个满意的、压不住的弧度上。
“好看吗?”她询问。
季珩珩看了她一眼。
夕阳从院子的一角斜射过来,刚好落在她脸上。
她的耳朵上,那两片银色的叶子在光里闪了一下,绿松石的湖蓝色被夕阳染成了暖黄色,像两滴融化的琥珀掛在她的耳垂上。
“好看。”季珩珩说。
“真的?”
“真的。”
乔英子把镜子收起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从满意变成了皱鼻子——“苦。”
季珩珩笑了。
来福趴在桌子下面,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鞋上,已经睡著了。
它的呼吸很平稳,尾巴偶尔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今天走了一万多步,对它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元宝在旁边的椅子上蜷成一团,从乔英子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团橘白相间的毛球和一对微微颤动的耳朵。
茶馆的院子里很安静。
三角梅的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传来老街的喧囂——游客的说话声、商贩的叫卖声、孩子奔跑的笑声——但那些声音传到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已经被过滤得只剩下隱约的、模糊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水。
茶喝了三泡,天色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暖黄色的、像蜡烛一样的光,掛在屋檐下,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暖而柔和。
“走吧。”乔英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
“去哪儿?”季珩珩问。
“回去啊。”
乔英子抱起元宝:“来福都睡著了。”
来福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尾巴就已经开始摇了。
它的身体永远比大脑先反应。
季珩珩站起来,扫码付了茶钱。
老爷子收钱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啊。”
季珩珩点了点头。
走出茶馆,老街已经换了模样。
白天的人潮退去了大半,街道变得空旷而安静。
红灯笼亮了起来,一串一串地掛在屋檐下,把青石板路照得红彤彤的。
空气里飘著晚餐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烧烤的焦香味,还有不知哪家店里飘出来的菌子火锅的、浓郁而复杂的香气。
来福的鼻子又开始抽动了,速度快得像小型鼓风机。
它闻到了很多东西,但最吸引它的是那个菌子火锅的味道——那种带著泥土气息的、野生的、复杂到不像人间食物的味道。
它仰头看了看季珩珩,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不行。”季珩珩说。
来福嘆了口气。
乔英子在旁边笑了:“你老嘆什么气,你一条狗,有什么好嘆气的。”
来福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不懂我”的忧鬱。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绕道去了那家早餐铺,和老板说好了明天早上还来。
然后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昆都的夜晚比白天凉了一些,大概十五六度的样子,乔英子缩了缩脖子,季珩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来福在前面走著,牵绳拉得直直的,脚步轻快而急促,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在夜里巡逻的小卫兵。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从外套的领口探出脑袋,耳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两个小小的风向標。
回到酒店,已经快八点了。
李铭在酒店大堂等著,看见他们进来,迎上来问了一句:“季总,明天的行程需要提前安排吗?”
“不用。”
季珩珩说:“我们自己逛。”
李铭点点头,退开了。
他知道季珩珩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天不需要车,不需要保鏢,不需要任何特殊安排。
就像今天一样,两个人,一条狗,一只猫,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这就是度假。
回到套房,乔英子先去洗澡了。
季珩珩坐在沙发上,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蹲在沙发扶手上。
电视开著,放著一个什么纪录片,讲的是滇西北的雪山,画面里有皑皑白雪和湛蓝的天。
他把音量调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旁白在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滇池,翠湖,老街。米线,烤乳扇,鲜花饼。柳树,海鸥,三角梅。
来福在湖边的奔跑的连拍,元宝在茶馆椅子上的慵懒抓拍,乔英子每一张都好看的自拍和抓拍。
他把照片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昆都”,把今天的照片都拖了进去。
浴室的门开了,白色的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著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乔英子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没有妆,素麵朝天,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在季珩珩旁边,靠在他肩上,头髮上残留的水珠滴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来福从地上爬起来,把脑袋搁在乔英子腿上。
元宝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乔英子另一边的腿上。
“珩珩。”乔英子说。
“嗯。”
“今天很开心。”
“嗯。”
“明天也这样。”
“好。”
乔英子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来福的呼吸也跟著同步了,一起一伏,像两个合奏的乐器。
元宝的咕嚕声细细的、持续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催眠曲。
季珩珩关掉了电视。
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吸声,咕嚕声,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隱约的、属於昆都夜晚的、温柔而遥远的声响。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