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季珩珩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己从睡眠里浮了上来,像一条鱼从深水区慢慢游向水面。
他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不亮,像是天刚在犹豫要不要亮起来。
乔英子还在睡。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只耳朵。
耳朵上什么都没有——昨晚她把那对银耳环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装进红色的绒布袋,又装进纸袋,又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挪了一个位置,又挪了一个位置,最后放在了枕头底下。
季珩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来福已经醒了。
它趴在床尾,前爪交叉叠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看见季珩珩起来,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地毯上轻轻扫了两下,但没有起身——它已经学会了在铲屎官乔英子睡觉的时候保持安静。
元宝在衣帽间门口蹲著,身姿端正得像一尊小佛。
它的眼睛完全睁著,瞳孔在晨光中缩成了一条细线。
猫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睡整觉,它们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但都是断断续续的,隨时可以醒来,隨时可以睡著。
元宝显然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也许它看著季珩珩和乔英子睡觉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
季珩珩赤著脚走进客厅。
落地窗外,昆都的早晨正在展开。
天从灰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又从浅蓝色变成了那种他昨天见过的、特有的、透亮的蓝。
远处的西山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黛青色的山体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像盖了一层轻纱。
滇池的水面反射著天光,灰濛濛的,亮晶晶的,像一面还没有被擦亮的铜镜。
季珩珩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昨晚睡前他收到了几条消息。
李铭发的:车已经到了,停在酒店地下车库,钥匙在前台。
季杨杨发的:我们到大理了,住在古城里的一家民宿,环境很好,你们什么时候到?
林磊儿发的:珩哥,一迪说想吃大理的烤乳扇,我们先去探路了。
方一凡发的:季老板!!!我和妙妙在丽江!!!你们快来!!!后面跟了八个感嘆號和一个熊猫头表情包。
季珩珩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地回復。
给李铭:知道了。
给季杨杨:今天出发,大概下午到。
给林磊儿:烤乳扇留著,別吃完了。
给方一凡:后天到丽江,你先把嗓子养好,別到时候唱不动。
方一凡秒回了:???我嗓子好得很!!!你来了我给你唱一宿!!!
季珩珩笑了一下,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走进衣帽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们的行李大部分还没有打开过——在昆都只住了两晚,两个大箱子都还是从北京带来的原样。
季珩珩把箱子从衣帽间拖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衣服够,零食够,来福的狗粮够,元宝的猫粮够。
他往背包里又塞了两瓶水、一包湿巾、一袋冻干、一个可携式摺叠碗。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衣帽间门口,歪著头看他收拾东西。它的尾巴慢慢摇著,眼睛亮亮的,整条狗散发出的气息是“不管你在干什么反正看起来很值得期待”。
元宝也跟了过来。
它没有蹲在门口,而是直接走进了衣帽间,跳上最底层的隔板,蜷在一个叠好的毛衣上面,用那种“我在这里不妨碍你吧”的表情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看了它一眼,没赶它。
乔英子是在季珩珩准备煎蛋的时候醒的。
她光著脚走出来,头髮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在工作了——顺著煎蛋的香味,从臥室一路嗅到了厨房门口。
“你要煎蛋怎么不叫我?”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含混。
“你在睡觉。”季珩珩头都没回,手里的铲子正在翻一个溏心煎蛋。
“我可以起来给你做。”
“你起来了我还得给你做。”
季珩珩把煎蛋剷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她:“结果是一样的。”
乔英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抱著胳膊,眯著眼睛看著季珩珩。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乱糟糟的头髮上,像给那些不听话的髮丝镀了一层金。
“你这是在嫌弃我不会做饭吗。”她故意气呼呼地说。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
“你眼神里有。”
季珩珩端著盘子走过来,在乔英子面前停下,低头看著她。
季珩珩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刚睡醒的、头髮像鸟巢一样的、嘴角还掛著一点点口水印的女孩的倒影。
“我眼神里只有你。”季珩珩突然油腻了一下。
乔英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过程,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有人在她脸上按了一个开关。
她伸手推了季珩珩一把:“油嘴滑舌的。”
季珩珩笑了,端著盘子走向餐桌。
早餐很简单。
溏心煎蛋,烤吐司,热牛奶,一碟昨天在老街买的水果——山竹和芒果。
山竹的壳是紫黑色的,硬硬的,用力一捏就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一瓣一瓣的果肉。
芒果是本地的小芒果,皮薄肉厚,汁水多得切开的时候会顺著手指往下淌。
乔英子吃著吃著,忽然说:“我们今天去大理?”
“嗯。”
“开车去?”
“开车去。”
季珩珩说:“车已经从京城运过来了。”
乔英子嚼著芒果,想了想:“那得开多久?”
“大概四个多小时吧,昆楚大高速,路况好的话中午就能到。”
乔英子点了点头,继续吃。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