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又开启了直播。
“家人们,我们现在在双廊,洱海边上最美的小镇。”
他把镜头对准洱海,“你们看,这个水,这个天,这个云——我都不想回去了。”
弹幕:
“那就別回来了”
“方猴儿你能不能把镜头转过来我想看看那个女生”
“哪个女生?”
“就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
“林妙妙”
“对对对,林妙妙”
方一凡看著弹幕,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把镜头慢慢转过来,对准林妙妙。
林妙妙正在看路边摊上的手工银饰,没有注意到镜头。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微微嘟著,专注地看著那些银饰,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弹幕安静了一秒——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东西”的、屏息凝神的安静。
然后炸了。
“这个女生好好看!!!”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方一凡你跟她什么关係”
“快说快说快说”
方一凡看著弹幕,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她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种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每天和他说话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妙妙注意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镜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太细微了,像是瞳孔放大了零点几毫米,又像是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了方一凡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银饰。
她拿起一对银耳环,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说了一个数字。
她没还价,直接扫码付了。
方一凡看著她付钱,举著手机,忘了直播。
弹幕又开始刷:
“方猴儿你怎么又不动了”
“信號不好?”
“他是不是又在看那个女生”
“哈哈哈哈方一凡你完了”
方一凡关掉了直播。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挖色镇停留。
挖色在洱海的最东端,是看日落的最佳地点。他们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苍山的轮廓在夕阳的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洱海的水面被染成了金红色,从岸边到湖心,由近及远,从金色到红色到紫色到深蓝,像一块被晕染过的丝绸。
季珩珩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来福跳下车,站在路边,看著洱海。
夕阳的金光照在它白色的毛髮上,把它照成了一只金色的狗。
它的尾巴慢慢地摇著,眼睛半闭著,整条狗沉浸在这片金色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元宝也被乔英子抱了下来。
它在乔英子怀里,看著夕阳,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夕阳的光在它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季珩珩靠在巴博斯的引擎盖上,看著这一切。
乔英子靠在他旁边,把元宝抱在怀里。来福蹲在他们脚边,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鞋上。
远处,季杨杨和黄芷陶並肩站在洱海边。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夕阳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方一凡和林妙妙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方一凡拿著手机,但没有开直播,只是在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林妙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对银耳环,在夕阳下看来看去。
“好看吗?”她问。
方一凡看了一眼:“好看。”
“你刚才不是说我买贵了吗?”
“贵是贵,好看是好看。”
方一凡说:“两回事。”
林妙妙想了想,把耳环戴上了。
银色的叶片在夕阳下闪著光,绿松石的蓝色被晚霞染成了暖黄色,像两滴融化的琥珀掛在她的耳垂上。
方一凡看著她戴上耳环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洱海。
但他的手,在石阶上,往林妙妙的方向挪了大概五厘米。
林妙妙的手,也在石阶上,往方一凡的方向挪了大概三厘米。
两只手之间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没有人再挪了。
林磊儿和王一迪在洱海边拍照。
王一迪站在水边的石头上,林磊儿蹲在地上给她拍照。
他拍了很多张——正面、侧面、背影、低头看水的、抬头看天的、被风吹乱了头髮的。
每拍一张他都会看看效果,不好看的刪掉,好看的留下,觉得特別好的会放大看细节,然后满意地“嗯”一声。
“嗯”的声音和季珩珩评价乔英子的照片时一模一样——也许男人在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好看的照片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太阳落下了苍山。
天边只剩下一线金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横在天和山之间。
洱海从金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灰黑色,最终融入了夜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更多的、更密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在天上。
“该回去了。”季珩珩说。
没有人动。
“该回去了吧。”
他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动。
他看著这些人——季杨杨和黄芷陶站在水边,方一凡和林妙妙坐在石阶上,林磊儿和王一迪在石头上收手机,乔英子靠在他肩上,来福蹲在他脚边,元宝蜷在乔英子怀里。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催。
夜色彻底笼罩了洱海。
水面上有渔火,星星点点的,像谁在黑色的绸缎上钉了一颗一颗的银钉。
远处的苍山完全看不见了,只有山顶的轮廓在星空的映衬下显出一点点墨黑色的存在。
方一凡忽然开口了:“珩哥。”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旅行?”
季珩珩想了想:“为了回来。”
方一凡愣了一下:“回来?”
“嗯。”
季珩珩说:“走的时候是想离开,回来的时候是想留下。不走出去,怎么知道自己想留在哪里?”
方一凡沉默了。
他看著洱海的夜色,看著星星,看著旁边坐著的林妙妙。
他想起了自己在金陵的生活——排练、上课、直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走来走去。
他想起了今天——今天的阳光,今天的油菜花,今天的乳扇,今天的喜洲粑粑,今天的直播,今天的弹幕,今天的银耳环,今天的落日。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林妙妙在旁边说了一句:“方一凡,你冷不冷?”
“不冷。”方一凡说。
“你穿这么少,肯定冷。”
“我真的不冷。”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
方一凡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她,接过来了。他没有穿上,而是搭在腿上。
他的手在石阶上,又往林妙妙的方向挪了大概两厘米。
林妙妙的手没有挪。
但她的手,在石阶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一下很轻,像是无意。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指尖点在石阶上的位置,离方一凡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