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英子坐在床上,抱著枕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知道季珩珩在打电话,知道这些电话很重要,重要到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问他“你要去哪里”,不会在这个时候用任何方式增加他的负担。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稳稳地、像一棵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已经扎好了根的树。
季珩珩转过头看她,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拨第三个电话。
王建国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季珩珩说了三个字,王建国答了两个:“待命。”“明白。”
张远山的电话响了两声,季珩珩说了四个字,张远山答了两个字:“材料准备好了。”“等我通知。”“明白。”
星穹安保美丽国分部的负责人叫霍克,前海豹突击队成员,四十岁出头,身上的伤疤比季珩珩见过的人还多。
他的电话在深夜响起来,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清醒得像大白天,季珩珩只说了两句话:“缅北,kk园区,三天后行动。”
霍克答了一个词,一个在战场上意味著“收到命令、准备执行、不完成任务绝不返回”的词:“roger that。”
非洲基地的负责人叫麦可,和霍克是同一个部队出来的,只是退役后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季珩珩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和狮子抢肉吃——这是他的原话。
季珩珩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心情追问,只说了“缅北”两个字,麦可就懂了。
他不是一个需要很多信息才能行动的人,他的脑子像一台高性能的处理器,输入越少,输出越快。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李铭的。
李铭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端,但季珩珩没有叫他过来,而是选择打电话。
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因为这件事他需要在电话里说,需要在一种更正式的、更像下达命令的氛围里说,而不是面对面、像朋友聊天那样说。
“李铭,明天一早,我要你调一批人过来。”
季珩珩说:“国內星穹安保能调多少人?”
李铭沉默了几秒。
他在计算,在评估,在脑海里快速梳理每一个人的状態、装备、位置,然后把分散的信息整合成一个准確的数字。
“核心层,二十四小时內能到边境的,三十人。”
“够了。”季珩珩说。
李铭又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一个会多问问题的人,但这一次,他问了。
不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需要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季总,是去接人,还是去——”
“去扫乾净。”
季珩珩打断了他:“一个不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季珩珩以为信號断了。
然后李铭说了一个字:“是。”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平时说的每一个“是”都不一样。
这个“是”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在尘封已久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军装,拂去灰尘,穿上身,发现还是那么合身。
季珩珩放下手机,转过身。
乔英子还坐在床上,还抱著那个枕头,还在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眼眶有一点点红,是那种忍了很久、马上就要忍不住、但还在拼命忍的红。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乔英子脚边,把脑袋搁在她腿上。
元宝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蜷在乔英子旁边的床头柜上,眼睛半闭著,但耳朵一直朝著季珩珩的方向。
季珩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不知道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英子,有件事要跟你说。”季珩珩认真地说。
“你不用说了。”
乔英子说:“我都听到了。”
季珩珩微微一怔。
“我不是故意听的。”
乔英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关门,我没有离开房间,我只是坐在床上,听到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去缅北。”
季珩珩看著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说“你听错了”或者“没那么严重”。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乔英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放声大哭的眼泪,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的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越擦越急,最后她放弃了,让眼泪自己流。
季珩珩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方向盘和健身磨出来的。那些茧划过她的皮肤,粗糲而温热。
“我不让你去。”
乔英子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在和自己的软弱对抗,“你是疯子吗?
缅北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他们有枪,有刀,有军队,你一个普通人,你去了能干什么?你去了也是送死——”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著头,眼泪滴在来福的头上,来福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它的舌头很粗糙,湿漉漉的,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舔著,像是在说“別哭了別哭了別哭了”。
“我要去。”
季珩珩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不是因为我想去,是因为我必须去。那个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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