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季珩珩站在山坡上,脚下是堆积了一层又一层落叶的红土地。
夕阳正从身后沉下去,他身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柄插进泥土的黑色长刀。
面前的山谷里,kk园区像一头蜷缩在暮色中的野兽,静静地趴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即將被猎杀。
他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把园区里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每一个岗哨的位置都刻进了脑子里。
不是看地图,是用眼睛看。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东西从平面的线条变成了立体的、有阴影的、有纵深的存在。
他看著那些岗哨上巡逻的人影,那些架著机枪的皮卡,那些扛著rpg在广场上走来走去的人,把他们的人数、位置、移动规律一个一个地记下来。
这不需要望远镜,不需要夜视仪,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和对死亡的足够漠然。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波哥发来的消息:“季总,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一千万美金考虑得怎么样了?”文字后面跟了一个表情符號,是一个笑脸——黄色的圆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
那个笑脸和波哥发来的內容放在一起,显得荒诞、讽刺、让人想把这个手机从山坡上扔下去。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看著那个笑脸,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甚至连冷漠都算不上——他只是看著,像在阅读一条与自己无关的、垃圾gg类的简讯。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消息显示已读。
但对面没有回覆。
波哥大概在盯著屏幕,皱著眉头,试图从这短短几个字里读出点什么。
他读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季珩珩站在哪里,不知道季珩珩看到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头顶的夜空里,几百双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园区。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正是季珩珩想要的。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从山坡上走下来。
王建国站在山脚下,和李铭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摊著一张被反覆摺叠过无数次的园区平面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李铭手里拿著一支红色记號笔,图的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和各种方向的箭头,密集得像一张被蜘蛛爬过的网。
“季总。”
王建国抬起头,用手电筒的光照著地图,“狙击手已经就位了,十二个人,分布在园区周围六个方向,每个人负责两到三个目標。
一號到四號负责四个角楼的机枪手,五號六號负责大门口那两个固定哨,七號八號负责巡逻队带队的,九號十號负责皮卡车上的人,十一號和十二號机动,等我们信號。”
季珩珩蹲下来,看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
十二个红叉,十二个必须在同一瞬间被清除的目標。
任何一个目標没有被击中,哪怕只慢了一秒,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枪响、警报、混乱,然后是他们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我们的位置呢?”季珩珩问。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点在一个离园区大门大约两百米的坡地上。
“这里,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园区的前半部分。但这里不在我们的火力掩护范围內,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
季珩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王建国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季珩珩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他见过——不是在季珩珩脸上,是在他自己脸上,在他那些老战友脸上,在每一个已经做好了坚定完成任务准备的军人脸上。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已经想好了,你不用再劝了。
王建国点头,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站直身体,朝黑暗的某个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洁——右手握拳,拇指朝上,向前推了两次。
黑暗中传来了极轻的、像风吹过草丛一样的沙沙声,那是十二个人同时从潜伏位置起身、向各自的目標移动的声音。
季珩珩从地上拿起一把狙击枪。
scar-h pr,精確射手型,7.62毫米口径,加装消音器和光学瞄准镜。
这把枪比普通步枪重得多,全枪加上瞄准镜和消音器接近六公斤,枪管更长更厚,枪托可以调节长度和贴腮板高度,握把的角度比普通步枪更陡,更適合精確射击。
他把枪托抵在肩上,贴腮,闭上一只眼,通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的园区。
镜中的世界是绿色的,夜视瞄准镜把暮色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幽暗的绿光。
园区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盏灯、每一个走动的人都在镜中纤毫毕现,像在看一场没有声音的电影。
“都准备好了吗?”季珩珩问。
王建国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覆——一號到位,二號到位,三號到位……一直报到十二號,每一个声音都很短,像石头扔进水里,噗通一声就没了。
王建国抬起头:“好了,已经全部到指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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