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帐子,莫钦找了个空地,像个陀螺一般,不停打转。
这个习惯只在於缓解焦虑,无法提高智力。
而不多时,伙房飘来的热气,却让他脚步一停。
动了动鼻子...
有粥?
嗯,还有蒸饼。
必杀来了,一股厚重的香气,顺著风直衝鼻腔。
是肉!
最重要的是,不是锅边飘两点油星子的肉味,是真正大锅燉出来的肉香。
刘皋早守在伙房外头了,脖子伸得老长,半个身子都快探进灶口去。
见莫钦过来,他一扭头,眼睛都泛绿光了。
“钦哥!今天有肉!真有肉!”
林君也走了过来,手里端著空碗,闻言往锅里看了一眼。
“看来昨夜那一箭,没白挨。”
伙夫老钱正站在锅边抡勺,见莫钦把韩守义给的木牌递过来,只低头看了一眼,便不再废话。
勺子一抬,从锅里满满捞出,一大块带皮带筋的燉肉,往粗陶碗里一扣。
接著又舀起两勺肉汤,厚厚浇下去,底下粗粮饭立刻吃透了顏色。
“韩爷说了。”
“你放开吃。”
莫钦低头看著那碗肉。
肥瘦相间,皮已经燉得发颤,筋也烂得差不多了。
汤色发红,油却不厚,不是將官灶上单做的精细东西,而是边军大锅熬出来的实货。
他没说话,端起来就吃。
第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第二口。
第三口。
碗空了。
老钱没等他开口,又给他满上一碗。
第二碗。
第三碗。
第四碗。
一开始旁边的人还在吃自己的,吃著吃著,伙房里慢慢就没声了。
火兵停了手。
老卒站住了脚。
连王德都从棚底下走了出来,抱著胳膊,靠在门边看著这边。
林君端著粥碗,半天没往嘴边送。
燕七也难得,看起了热闹来。
第六碗下去的时候,刘皋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第八碗的时候,老钱给勺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第九碗下去,王德终於开了口。
“我以为上回五碗粥,你都到头了。”
莫钦抬头看他。
此刻的王德,脸色发木,连连摇头。
“现在我才知道,你比牲口还能吃。”
林君把粥碗放下,接了一句:“不对。”
刘皋一愣:“哪儿不对?”
“牲口都没他能吃。”
林君看著莫钦,又凑近了一步。
“可別把大帅吃穷了。”
伙房一下笑出了声。
莫钦不理他们,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完第九碗,把空碗往前一递。
“还有吗?”
老钱差点把勺子扔锅里。
“你他娘的……”
嘴里骂著,手上倒诚实,又给他添了第十碗。
这碗下去,伙房里彻底没声了。
十个空碗,一溜摆开。
肉汤见了底,蒸饼少了半筐,连锅边那点碎肉渣,都快让他刮乾净了。
如果不是顾忌形象问题,他甚至还想上去舔锅底。
此时此刻,莫钦长长吐出一口气。
饱了。
肚子从此刻起,不再是半死不活了。
是真正弥补了,饿了三年的窟窿。
林君看了半天,才开口。
“你之前说是恢復了五成。”
“嗯。”
“这一顿下去,能到几成?”
莫钦认真想了想。
“七成吧。”
林君白了他一眼。
“你这种人,放我那,早让人抓去切片了。”
“为科学献身,我不介意做第二个布鲁诺。”
林君嘴角一抽,没憋住,笑了。
“这里没有十字架!也没有宗教裁判所!”
刘皋也凑了过来,一脸严肃。
“钦哥,我再跟你说个事。”
“说。”
“以后上阵,我站你左右两边。”
“为什么?”
刘皋一本正经,“钦哥一顿吃了十个人的量,身价涨了,我的忠心也得跟著涨。”
燕七插了一句。
“马屁精。”
“胡说!”
“就是。”
刘皋瞪眼:“你这嘴是真损。”
“还行。”
燕七把箭一收,“比你脑子好使一点。”
这下连莫钦都笑了。
几个人带著笑从伙房出来,阳光正好。
而伙房后头有一排旧马棚。
此刻棚檐底下站著两个人,身形都在阴影里。
一个穿著半旧青布直裰,低著头,不敢抬眼。
正是许庆。
另一个肩膀极宽,脸看不清,只有左眉尾的浅疤,分外打眼。
“就他们四个?”
许庆立刻躬身。
“对。就是他们。”
许庆咽了口唾沫,“高个子和那女的,是玩家。剩下两个,是本地土人。”
“那就行。”
“高个子和那个女人,先弄死。其余两个土人,碍事就一起清掉。”
许庆嘴唇动了动。
“不太好下手。高个子中了毒箭都没死...,那女人很机灵,昨夜...”
“我知道!”
那人一句话,就震住了许庆。
“昨夜计划周全。”
“差就差在,被看穿了。”
许庆的后背,早已是一层凉汗。
“工会这次砸了多少东西,你心里该有数。”
“情报,人手,道具,身份皮,路子,全不是白给的。”
“为的是把援朝这条线,彻底毁掉。”
说到这里,他终於偏头看了许庆一眼。
“会长盯著第一很久了。”
“那东西不到手,谁都別想好过。”
许庆额头见汗,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那人冷冷道。
“一进前营,就为个女人把自己暴露了。我们花大价钱,给你换的这身皮,是让你来爭风吃醋的?”
许庆脸唰地白了。
“我……我没……”
“按工会的规矩,你这种货色,应该拿去活埋!”
许庆腿都软了,忙低头道:“下次不敢!下次真不敢!”
那人冷哼了一声。
“北上之前,把他们弄掉。”
“要什么东西,要什么人手,报给我。”
“別再耍那点小聪明!塞石头,灌水缸,三岁小孩玩的东西,你也不臊得慌?”
许庆脸色由白转青,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是。”
“还有...”
那人往莫钦等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援朝这条线,要断在广寧。”
许庆连忙点头。
“去吧。”
如蒙大赦,他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那点心思,工会都看得见。”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许庆没敢回头,走得更快了。
另一边,莫钦几人已经分头散开。
刘皋被王德抓去搬草料,嘴里骂骂咧咧,脚倒不慢。
燕七去了箭场。
林君则领了块临时腰签,要去中军外围认灯牌,岗口和值夜规矩。
临走前,她特意叮嘱莫钦。
“去找赵头?”
“嗯。”
“嘴放老实点。”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你张嘴的时候。”
说完她就走了。
看著林君的背影,莫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骂出来,转身去了演武场东边。
赵头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还是那身旧棉袄,还是那条微瘸的腿,手里拄著一桿真傢伙。
枪立在地上,比人还高,白蜡杆子沉沉发亮,枪头还套著皮鞘,不似凡物。
莫钦走过去,站定。
赵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韩守义说,李帅把你拨给我了。”
“是。”
“想学?”
“想。”
“真想?”
“真想。”
赵头点点头,枪往地上一顿。
“先磕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