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立刻阻止火器手:
“別打!他在引你暴露銃口!”
话说完,下一瞬,旁边的屋顶,就响了一声短銃。
那火器手旁边的墙面,被打出一个坑。
若他刚才探身,脑袋就没了。
韩守义,气的脸直抽。
“娘的,被你说中了,真有人传假令。”
林君道:
“他不单是要杀传令兵。他还要让我们乱起来。”
韩守义立刻改令:
“传下去!火器手不听口传,只看旗和鼓!”
“每条巷口留一个老卒復令!”
“无双人口令者,抓!”
“抓不住,就射!”
先前的假消息,让明军的队伍,短暂慌乱了一下。
但日军,没有放过这点机会。
仓廒外的左巷,衝出一队倭兵。
前面两人举木盾,后面火銃手贴著盾侧,最后是倭刀手。
中间还夹著几个玩家,脸色比倭兵的敢死队,更难看。
一个玩家大喊:
“冲啊!不冲他们后面也要杀我们!”
另一个用汉语骂:
“我他妈!真是脑子进了水,居然选了日军!”
鬼头的人,就在后面督战。
不冲,死在他们手里。
冲,也许还能拖一个明军下水。
这就是站错队的玩家。
有些人知道错了。
但知道错了,不等於不用还。
刘皋顶好盾,大步上前。
这一次,盾也到了极限,真撑不住了。
第一发火銃,打在盾面裂缝处。
咔。
裂纹从狮头边缘,往下爬。
第二个倭兵的刀,砍下来,正砍在裂缝上。
盾面裂开了一半。
刘皋骂了一声,硬顶。
第三刀再落。
盾终於碎成两片。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了半面。
一个倭兵见机会来了,短枪直刺他的胸口。
这时,旁边的一面藤牌,斜著插进来,救了他的命。
鐺!
短枪被斜卸开。
那个南兵藤牌手顶了上来,顺势用藤牌边缘撞开倭兵手臂。
后排长枪从盾缝里刺出,把人钉在墙上。
南兵藤牌手没好气的,瞪著刘皋。
“黑大个!不要命了?!”
刘皋愣了一下。
“啥?”
“傢伙什坏了,那就退一步,换盾啊!”
一边说,藤牌手一边把备用的藤牌,踢给他。
“拿著这个!別拿你那半块棺材板,丟人!”
捡起藤牌,刘皋发现轻了很多。
但第一反应是不踏实。
第二反应是自己的身体,拿盾以后,还很轻鬆。
藤牌手骂道:
“急著,斜!斜著顶!你娘没教你躲雨吗?”
刘皋把藤牌一斜,下一刀果然滑开半截。
他眼睛亮了。
“誒!”
藤牌手没空理他,顶著盾继续往前。
刘皋学著他的步子,退半步,补半步,盾不再硬撞,而是斜卸,卡肩,顶胯。
动作好丑,但有效。
林君从旁边看见,低声道:
“开窍了。”
莫钦没注意到刘皋。
他已经衝进了,那队反扑的倭兵里。
这一刻,他像开了无双。
虎蹲炮刚轰开巷口,烟还没散尽,莫钦就从烟里杀了进去。
白蜡枪先扫,对方的木盾下沿。
目標不是扫人,是扫脚。
前排的两个木盾手,同时失去平衡,盾面一歪。
莫钦的枪尖,抓住机会从盾缝穿进去,扎喉,拔出,转身,枪尾砸另一个太阳穴。
后面的火銃手刚想抬銃,莫钦就已经把尸体,踹了过去。
尸体撞上銃口。
火銃响了。
铅子打进尸体里。
莫钦贴著尸体后面衝出,枪尖一挑,又把火銃手挑翻。
倭刀手围上来,有三把刀。
目標是他的左肩,右腰,前胸。
短握枪桿,莫钦先压左刀,再用枪尾砸右手。
紧接著,身体向前,撞开中门,枪尖从第三人喉咙下方扎入。
中间没有丝毫停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这样,他在巷子里,一个人往前碾。
枪尖点一个。
枪尾砸一个。
枪桿压一个。
脚踹一个。
肩撞一个。
有玩家想从背后偷袭,林君急忙在侧面喊:
“后腰!”
莫钦头都不回,枪尾倒捣。
那玩家腹部中枪尾,弯腰吐血。
莫钦转身,枪尖穿胸。
日军玩家跪地举手。
“投降!我投降!”
他话音刚落,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
赶上来的林君,短刀已经过去。
割腕。
短刀落地。
韩守义赶到,一脚踢翻那玩家。
“绑了!敢动就剁!”
莫钦冷冷看了玩家一眼,没有补枪。
继续往前。
拿百姓挡銃的,杀。
拿銃瞄明军的,杀。
真缴械的,先绑。
仓外的第一条巷子,就这样被明军碾了过去。
见天军来到,朝鲜百姓从地窖,暗门和塌墙后一点点爬出来。
有人给明军指路,有人跪著哭。
还有个少年拿著断木棍,非要跟著朝鲜老兵往前走。
这少年就是刚才从仓廒的暗门里,第一个爬出来的孩子。
这孩子有十七岁。
刚刚莫钦还看走了眼,可能是饿得太瘦,看起来才像小孩。
金允直拦住了他,用土话骂。
少年不听。
朝鲜老兵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腰间的短刀,扔给了他。
金允直急道:
“这!”
朝鲜老兵只说了一句土话。
莫钦看懂了大概意思。
仇自己报。
路自己走。
这时,城內的一处偏院。
鬼头去城头后,胤禵就回到这里。
坐在廊下,神色悠閒自在。
那只乌木箱子,立在脚边。
亲卫跪在前面,低声匯报:
“北墙破口已稳。鬼头转入巷战,他没能杀掉九头鸟。”
胤禵点点头外。
“毕竟是个日本渔民,就那点实力,自然杀不掉。”
亲卫继续道:
“明军的火器,藤牌,长枪配合极稳。倭人巷口的火銃点,也挡不住多久。”
胤禵轻轻一笑。
“皇阿玛临行前说过,倭人不堪一击。不可做指望!”
“还以为平壤能多拖半日。没想到李如松用兵如此稳,南兵也比我想的更硬。”
亲卫只能低著头,这话也没法接。
抬眼,胤禵看向城北火光。
“明军这样的战斗力,实在让人吃惊。”
“也罢,毕竟不是崇禎十七年,老虎余威尚在。”
他抱起乌木箱子,拍了拍。
这一刻,胤禵眼底冷了下来。
“拿不了第一,到最后,我也只好用这个了。”
亲卫的头,又低了几分。
胤禵道:
“把箱子,妥善保管,送出去。”
“送往何处?”
“王京。”
亲卫一怔。
胤禵看著他。
“平壤已失。不需要在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亲卫背后发寒,抱起乌木箱子,快步退下。
胤禵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城北。
“李如松。”
他低声道。
“这一局,是你贏了。”
停顿了下。
“但下一局,未必。”
偏院门关上。
巷战还在继续。
莫钦带著人,往中街压进时,终於遇见了宫本武藏。
他站在一个,只能两人並行的巷口,似乎算好了莫钦会经过这里。
而他脚边,还躺著个日军玩家。
那玩家还有一口气,捂著喉咙,来回翻滚。
至始至终,宫本都没看脚下。
“跟你说了,別挡我的路。”
他说的是汉语。
很生硬,但能听懂。
莫钦停了下来,把白蜡枪压低。
宫本看著他,拇指推刀半寸。
“老实说,你不是我最想杀的,可那老鬼没来。”
莫钦知道他说的是谁。
丁老卒。
那一夜,老丁用拳脚大战宫本和风魔小太郎,硬是拖住了他们两,且不落下风。
宫本的目光,落在莫钦身上。
“你有潜力,可惜我收了钱。”
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隨便出手。若不是菊隱社加了钱,我还想著放你一条生路。”
刘皋在后面骂:
“你娘的废话真多!”
宫本没看他。
莫钦笑了一下。
“钱?你还稀罕这玩意?”
“换个说法,应该是乐园幣。”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可以理解。”
宫本点头。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为什么来到乐园。”
莫钦哈哈大笑。
“那你也不要怪我,我儘量在你身上,只捅一个窟窿眼!”
言尽於止,也没什么好说的!
宫本拔刀。
这一次不是半寸。
是真拔。
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
莫钦几乎同时前压,白蜡枪直进。
双方没有大喊,也没有蓄势。
第一下就很快。
宫本斩的不是莫钦胸口。
是枪尖前半尺。
刀锋贴著白蜡枪前段滑过,向莫钦前手切来。
和鬼头的贴杆切手很像。
但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鬼头的刀是磨,是拆,是一点点把枪路剥掉。
宫本的刀更乾净。
他只走一条线。
线到,人断。
莫钦收枪半寸,枪尾下沉,枪尖改刺为点,点向宫本肩窝。
宫本侧身。
刀反斩。
莫钦立马枪桿横压。
当!
刀枪撞在窄巷里,声音很短。
第二招,宫本进半步,刀从下往上切,莫钦的肋侧旧伤。
他看出来了。
莫钦肋下有伤。
“狗日的,还真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莫钦眼神一冷,白蜡枪尾往墙上一顶,借墙反力,整个人横移半步,枪尖从宫本侧脸前擦过。
宫本第一次退了。
第三招,宫本刀锋点在枪桿上,不硬斩,只一压一挑,试图让枪尖撞墙。
莫钦索性顺势让枪尖贴墙滑过去,枪尾反扫宫本膝弯。
宫本跃起半寸。
刀下压。
莫钦抽枪。
两人同时停住。
十招不到。
谁都没伤。
但周围鸦雀无声。
刘皋握著新藤牌,喉结一滚。
“这拿双刀的……真难打。”
林君低声道:
“他是剑圣。”
突然,宫本收了刀,丟下一句。
“来巷子深处。”
他转身往里走。
莫钦没有立刻追。
林君问:
“为什么不追?”
莫钦看著宫本背影。
“老子脑壳打了铁,才会追进去!”
“怎么?”
“风魔百分百在屋顶,鬼头在暗处,前面估计还有火銃墙。”
莫钦呼出一口气,“我又不是傻子。”
刘皋插嘴:
“刚才你冲的时候,可不像聪明人。”
莫钦看他。“屁话真多!”
刘皋闭嘴。
两人说话时,后方忽然一乱。
林君转身。
一个朝鲜妇人,被人从侧巷拖出来。
拖她的是一个倭兵,倭兵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嘴里吼著日语,想逼明军让路。
朝鲜老兵,冲得比谁都快。
迎面一刀,砍向倭兵后颈。
倭兵想把妇人往前推。
金允直从侧面撞过去,抱住妇人往地上一滚。
朝鲜老兵的刀落下。
后颈断开半边。
血喷到墙上。
先前那个拿著短刀的朝鲜少年,从墙角衝出来。
他身上別著刀,但刀太短。
所以选择用断木棍,砸向另一名倭兵的膝盖。
倭兵踉蹌,刘皋上前一盾,把人拍到墙上。
朝鲜老兵浑身发抖,嘴里用土话骂了一长串。
那妇人趴在地上哭,金允直扶她起来,声音也在抖:
“走,往后走,明军在后面。”
妇人抓著他的手,哭著说了什么。
金允直听完,猛地抬头。
“右巷第二道墙后,还有孩子。倭兵把他们绑在那里。”
韩守义牙咬得咯响。
“莫钦!”
“听见了。”
莫钦转身就走。
林君一把拉住他。
“等等。”
她看向前方。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了嘛?”
有道理,莫钦停下了。
林君道:
“风魔刚才假传令失败了。宫本露了面又退。鬼头一直没露面。”
她话刚说完,右侧的暗巷里,响起惨叫。
一个明军小旗,倒退出来,膝弯被切开,整个人跪倒。
而前方的烟雾里,一把刀贴地而来。
是鬼头。
他的目標不是莫钦。
是林君。
他从侧面切出,一刀斩林君膝弯。
不是奔著杀人,是要废她的腿。
好计谋,按他的连环计。
宫本引开莫钦,偷袭林君,然后关心则乱,莫钦在巷子里就会出错。
只可惜两人都比猴还精。
林君早有防备,短刀下压。
当!
她挡住第一刀,整个人却被逼退两步。
鬼头接下来,依旧不砍头颈,一味切腿。
莫钦想动,前方蜂房墙后,忽然又亮火绳。
砰!
铅子打在他脚边。
第二孔,第三孔接著亮。
日军火銃墙,压住了莫钦的前路。
燕七终於搭箭。
手腕一抖。
箭出。
偏了半寸。
鬼头刀锋一挑,把箭格开。
他看了一眼燕七。
“神箭手也会失误?”
燕七没有答。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他重新搭箭。
这一次,他用牙咬住箭尾,左手稳弓,右手两指扣弦。
可鬼头已经退了。
把林君逼退,把莫钦压住,把明军这一段的推进,被重新打乱。
鬼头也没有放弃挣扎,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阻挡明军。
林君的膝侧,被刀风擦开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已经渗了出来。
莫钦眼神,冷了三分。
“燕七。”
“嗯。”
“他往哪边退?”
燕七没马上回答。
他迅速蹲下,查看地面。
鬼头很会退,脚步轻,痕跡都是断断续续。
但他刚才退的时候,踩碎了一片陶片,陶片边缘沾著一点新鲜血印。
隨即燕七抬起手,指向左巷。
“那边。”
韩守义道:
“莫钦你就在这里,第二道墙还没破。”
莫钦看著左巷。
“那个鬼头不死,他就会一直偷袭林君,还有传令手和旗手。”
句句在理,韩守义无法反驳。
林君道:
“我还能走。”
“我知道。”
莫钦说,“但你留在这儿。”
林君一怔。
莫钦看向韩守义。
“第二道墙,你们自己处理。我去杀那傢伙。”
韩守义一急,还想阻止。
“你一个人?”
“巷子窄,人多没用。”
刘皋立刻道:
“俺跟你去!”
莫钦看他新藤牌。
“你就守这。”
刘皋急了。
“钦哥!”
“我不在,你就是门。”
刘皋愣住了,莫钦这句话有点重。
他咬咬牙,举起藤牌。
“中。”
点点头,莫钦追进了左巷。
巷子很窄。
窄到白蜡枪不能横,这地方,对方花了心思。
他把枪握短,枪尾贴著腰侧,枪尖压低。
进去的时候,莫钦每一步都很轻,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出声的地方。
巷子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纸坊。
门已经半塌,里面堆满旧纸,破木架和碎竹筛。
地上有几个小火药罐,盖子半开。
空气里,有明显的硝味。
站在门外,莫钦没有马上进。
“鬼头。”
里面没有回应。
莫钦抬脚,踢起一块碎砖。
碎砖飞进门里。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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