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赶忙回头。
却见猴子从街口走来,身上的棉甲,那是歪歪斜斜,肩上还缠著绷带。
走路是一瘸一拐,可嘴巴却丝毫不受影响。
正走的得意,就被后面的教头,抬脚踹了一下。
“走路辰光,就好好叫走!”(走路的时候,就好好走!)
瘦猴差点扑进雪泥里。
他回头骂了一句。
“扑街,教头你有病啊?”
却看到教头,脸上也沾著血灰,左臂吊著半截布带,明显伤得不轻。
看著两人,莫钦笑了。
“麻辣烫好说,但是请我喝酒先。”
猴子咧嘴。
“咁等返去先算啦!”(回去以后再说吧!)
莫钦道:
“我还以为你死了。”
猴子立刻翻脸。
“你个衰仔,会不会说话?老子是去另一边攻城,又不是去投胎。”
教头走近,上下看了莫钦一眼。
“肩宽变了,衣服也绷了,站的时候,脚下还在重新找劲。”
教头哼了一声。
“身体强化了?”
教头不愧是乐园老玩家,眼毒,莫钦眉头一挑。
“看得出来?”
教头道:
“你现在站这儿,跟刚出锅的军功怪一样,谁看不出来?”
猴子绕著莫钦转了一圈。
“哇,榜一就是榜一,平壤打完,人都大了一码。”
莫钦双手抬起,原地转了个圈。
“有这么明显?”
林君淡淡道:
“明显。你这块头,快赶上周虎了!”
“嗯?”,莫钦疑惑地看她。
林君补了一句:
“而且脸皮更厚了。”
猴子哈哈大笑。
“林妹子讲话有水平。”
林君看向他。
猴子立刻摆手。
“我说的是你普通话標准,姑娘別砍我。”
看了一眼林君,教头又看了一眼莫钦,像明白了什么,但没多说。
他只是从腰间取下一个小酒囊,拋给莫钦。
莫钦接住。
“请我喝酒?”
猴子立刻道:
“不是,我请你饮,你请我麻辣烫,两码事。”
莫钦晃了晃酒囊。
“就这么点?”
猴子瞪眼。
“平壤城里能弄到一口酒就不错了,你当这是ktv低消送果盘?”
刘皋从锅边探头。
“k什么?”
莫钦摆手。
“他说他脑子被炮震坏了。”
猴子指著莫钦。
“喂,你別污衊我。”
教头没理他们插科打諢。
“別高兴太早。”
这句话一出,猴子也收了笑。
莫钦把酒囊递迴去。
“你也知道?”
教头道:
“大家都知道。”
猴子嘖了一声。
“日方频道已经吵疯了。有的想跑路,有的想抱清流会大腿,有的喊著下一场一定翻盘,还有人开盘赌你死不死。”
莫钦挑眉。
“赔率多少?”
猴子愣了一下。
“你还关心这个?”
“关心一下自己的市场价值。”
“那你可值钱。”
猴子伸出一根手指。
“日军阵营那边,有人喊你是万历援朝的最大毒瘤。”
莫钦想了想。
“这评价不低。”
教头道:
“对他们来说,你確实是毒瘤。”
林君问:
“下一场,对面会集中杀他?”
教头点头。
“会。”
“平壤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他们是人多,但收益被我们压了一头。很多人现在急著找翻盘点。”
“明军这边,我们人少,声望至少是翻倍计算。”
猴子接道:
“等任务结束,他们至少被乐园抹杀一半!对面不想死的,联合起来杀世界榜一,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莫钦摸了摸下巴。
“合理。”
林君看他。
“你还觉得合理?”
“站在他们那边看,確实合理。”
莫钦耸了耸肩,“我要在日军阵营,我都想弄死自己。”
刘皋远远听见这句,急忙喊:
“钦哥,你別这么说,不吉利。”
莫钦回头。
“那怎么说?”
刘皋认真道:
“你可以说,他们想弄死你,但弄不死。”
猴子拍手。
“刘兄弟有前途,发言很有士气。”
刘皋小小得意了一下,挺了挺胸。
“我现在是刀盾手。”
林君道:
“那你刚才,还跟我说去看锅开了没。”
刘皋立刻低声。
“刀盾手也要吃饭,而且你刚才那么凶”
教头看著莫钦,继续道:
“平壤之后,大的要来了。”
莫钦凑近一步,点头。
教头压低声音。
“下一步,就是碧蹄馆了。”
“攻城和野战不是一回事。”
“野地不一样。”
“雪地,山路,追击,反衝,骑兵,溃兵,塘马,传令。”
“任何一处乱,都能把局势带偏。”
莫钦慢慢点头。
“我知道。”
教头看著他。
“知道和真撞上,是两回事。”
猴子在旁边道:
“日方阵营现在有几句话传得很疯。”
莫钦问:
“什么?”
猴子掰著手指。
“第一,平壤输,不算输,后面还有机会。”
“第二,胤禵有杀手鐧。”
“第三,杀九头鸟,奖励翻倍。”
莫钦听到第三句,笑了。
林君看著他。
“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我有。”
“没看出来。”
“我一般把危机感,藏在幽默下面。”
林君道:
“那你藏得挺深。”
同一时间。
胤禵坐在阴影里。
【八哥:四哥的人,到了没?】
胤禵看了许久。
最终回復。
【十四:还没。】
对面隔了一会儿。
【八哥:皇阿玛问过平壤之事。】
胤禵手指停住。
片刻后,他回道:
【十四:八哥想必清楚,先前保存实力,就是押注在碧蹄馆。】
又过了一息。
【八哥:明白,十四弟也切勿急躁,此世界潜力无穷,多花些时日无妨。】
“多花些时日?八哥还真的是耐得住性子。”,心中暗想,胤禵没有马上回。
八哥又发来一句。
【八哥:对了,探子回报,菊隱社似有大动作,需多加防备。】
胤禵盯著这话,面露不屑。
隨即,关闭私信。
“大动作?”
“能比我这大?”
角落里,乌木小箱子静静放著。
中军帐內,李如松还没休息。
平壤收復后,军务反而更多。
清点伤亡,约束军纪,收缴器械,安抚朝鲜官吏,派夜不收继续南探,防止日军回头反咬。
沈惟敬坐在一旁,嘴倒是没歇。
“李帅,小西行长这一退,心里怕是要滴血。”
李如松看著地图,没抬头。
沈惟敬继续道:
“他先前想拖,结果您直接把桌子掀了。”
李如松淡淡道:
“桌子不是我掀的。”
沈惟敬一愣。
李如松抬眼。
“是他自己坐错了地方。”
沈惟敬咂了咂嘴。
李如松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夜不收前出。”
“塘马不断。”
“前营休整半日。”
“军中不得因平壤胜而散。”
帐中诸將齐齐应声。
李如松又道:
“告诉下面的人。”
“平壤是打下来了。”
“倭人还没死绝。”
“谁要是觉得已经贏了。”
他声音一冷。
“我先砍他。”
传令兵立刻抱拳出去。
断墙边,猴子和教头,寒暄几句离开后。
莫钦第二次把面板收起。
声望还剩了不少,但他不准备一次花乾净。
后面的仗还长。
赵头要在这,多半还是会拿练杆抽他。
想到赵头,莫钦有点怀念老棍子骂人的声音。
“块头大了,脑子別小了。”
这话赵头大概会这么说。
莫钦正想著,韩守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莫钦!”
“李帅叫你。”
莫钦一愣。
林君看了他一眼。
“去吧。”
刘皋抱著盾站起来。
“钦哥,要不要我陪你?”
韩守义瞪过去。
“叫他,没叫你。”
刘皋立刻坐回去。
“哦。”
莫钦把白蜡枪,往肩上一扛。
刚走两步,又停下,看向林君。
“那衣服记得穿。”
林君冷冷道:
“滚。”
莫钦满意了。
“好嘞。”
不慌不忙,他开始跟著韩守义,往中军帐走去。
一路上,兵卒看他的眼神,已有些不同。
先登的事,传得很快。
军中最认功劳,也最认本事。
韩守义走在前头,忽然道:
“听说你刚才又闹动静了?”
莫钦道:
“没有。”
韩守义冷笑。
“没有?你那边墙都多了个手印。”
“旧的。”
“我刚路过时还没有。”
“韩把总观察入微。”
韩守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莫钦立刻闭嘴。
韩守义骂了一句:
“你这张嘴,迟早给你惹祸。”
莫钦认真道:
“已经惹过不少了。”
韩守义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最后只能冷著脸道:
“进去以后,少贫。”
“明白。”
“真明白?”
“儘量。”
中军帐內,灯火明亮。
李如松坐在案后,甲还没卸。
帐中还有几名將校。
沈惟敬也在一旁,腿搭著木架,见莫钦进来,还衝他挤了挤眼。
莫钦抱拳。
“莫钦见过李帅。”
李如松看著他。
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最后停在他明显绷紧的衣襟上。
李如松没有问为何又大了一圈。
军中的奇人异士不少。
何况莫钦这一路的超常,早已不是新丁能解释的。
但李如松只看结果。
能用,可信,有功。
这就够了。
他开口道:
“平壤先登,你有功。”
帐中几名將校都看向莫钦。
莫钦低头。
“是眾人之功。”
李如松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
他抬手,亲兵捧出军册。
李如松道:
“记莫钦,平壤先登之功。”
“赏银。”
“赏甲。”
“另,暂充前营小旗。”
莫钦猛地抬头。
暂充前营小旗?
这不是简单给银子。
这是让他能在战场上,名正言顺带几个人。
虽然只是暂领,不是真正一步登天,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李如松看著他。
“你敢先登,也能活著下来。”
“但接下来的路,不是只靠敢就能走。”
“给你几个人,不是让你逞英雄。”
“是让你学著把人带回来。”
这话,让莫钦心里有了些压力。
李如松继续道:
“前营那几个人,仍隨你行动。”
“另从军中补两名老卒,暂归你旗。”
“韩守义会盯著。”
韩守义在旁边冷声道:
“你要是乱来,我第一个抽你。”
莫钦抱拳。
这一次,他没有贫。
“莫钦领命。”
李如松看了他一眼。
“下去。”
“半日內整备。”
“后面还有仗。”
莫钦低头应声。
“是。”
他转身要走。
沈惟敬小声道:
“莫小哥,升官了,请客啊。”
莫钦脚步一停。
回头看他。
“沈大人腿好了?”
沈惟敬一愣。
“没好啊。”
“那少说两句,省点力气长骨头。”
帐中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李如松也像是差点笑了,但很快压住。
韩守义直接一脚,踹在莫钦小腿上。
“滚。”
莫钦挨了一脚,麻溜滚了。
走出中军帐时,风迎面吹来。
韩守义从帐里走出来,见莫钦还站著,皱眉道:
“看什么?”
收回视线,莫钦笑道:
“看路。”
韩守义冷哼一声。
“路还长著呢。”
莫钦点头。
“是啊,那就一段一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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