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號角声落,韩守义快步走来。
“莫钦。”
“在。”
“你叫的那批新卒,別给我添乱。”
“乱了,我先砍你。”
莫钦道:“他们不归我管。”
“那我不管。”
韩守义道:“出了乱子!先砍你,再砍他们。”
猴子在旁边小声道:
“韩把总真公平。”
韩守义脸一转,猴子立刻闭嘴,两眼看青天。
韩守义又看向刘皋。
“你。”
刘皋站直。
“在!”
“跟紧莫钦。”
“谁敢从他身后捅刀,用盾砸死。”
刘皋咧嘴。
“懂。”
韩守义又看向燕七。
“你別离他太远。”
燕七点头。
“我会盯著侧后。”
韩守义嗯了一声。
最后,他看向林君。
林君平静道:“我会看好他。”
韩守义哼了一声。
“看住了。”
林君道:“儘量。”
韩守义骂道:“你们这帮人,就没一句痛快的。”
说完,他转身去整前营。
也在这时,南门打开。
火把连成一线,三千精锐,向南急驰。
歷史在这个时刻,產生了小小的偏移。
老秦还在频道里,一遍遍提醒。
【老秦:还有人呢?】
【老秦:玛德,都这个时候,还要去方便。】
【老秦:南门在哪个方向,你不知道吗?东南西北!!!】
猴子也发:
【猴子:玛德,刚才还有人问我在哪!说不显眼!我要不要直接变身狼人啊!!!】
教头更简单。
【教头:大家听旗,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林君走到莫钦身边。
“我们要抓紧时间。”
莫钦问:“知道,我算过,李如松带著家丁营,还骑著马。每小时最少12公里。”
“我们是步兵为主,一个小时也就5公里。”
莫钦低声道:
“就算是同时出发!两个小时后,李如松距离我们最少,也有14公里的距离。但愿他,能撑到我们来。”
林君道:“李如松不会那么快死!他们会等著你来。”
这话何意味?莫钦不解地看著她。
林君道:“胤禵,可是恨死你了!他会当著你的面,杀了李如松!”
“我好歹考过二级心理諮询师。他是典型的偏执型报復人格!內心敏感多疑且心胸狭隘,恩怨分明到偏执地步,一旦產生怨恨,就会执著谋划报復,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
听到这里,莫钦反而心里静了一点。
至少能多出了一些时间,可以用来赶路!
莫钦打开明军频道:
“所有帅哥,各就各位,预备!出发。”
王京以北。
临时的军帐中,火盆烧得很旺。
宇喜多秀家坐在主位。
他很年轻。
丰臣秀吉的养子,征朝军的名义总大將,这些身份都压在他身上。
帐中诸將,未必都真正服他。
小西行长坐在一侧。
平壤败退之后,他的脸色一直很差,眼底血丝也没消。
可他的眼睛,还有神,不算颓废。
加藤清正站在另一侧。
他没有坐,似乎想要往外走。
黑田长政坐得更远些。
他低著眼,看著地图,手指轻轻按著刀柄。
宗义智站在小西行长身后。
松浦镇信,有马晴信等人也在帐中,只是都没急著开口。
这个时候,谁先说错,谁就要担责。
信使被带进来。
宇喜多秀家问:
“明军到哪了?”
信使跪下。
“平壤南门已开。”
“三千精锐先出。”
“后头还有人。”
宇喜多秀家皱眉。
“还有人?”
信使道:“火把不少。明军两翼似有外压,驛道外侧也有后继。塘马也比之前多。”
帐中安静下来。
小西行长闭了闭眼。
他不意外。
李如松若只带三千人一路猛追,反倒不像李如松。
加藤清正冷笑了一声。
“小西摄津守从平壤退了一路,如今看见明军后面多几支火把,也要数到天亮吗?”
宗义智脸色微变。
小西睁开眼,看向加藤。
“平壤的城墙没挡住他。”
“主计头觉得,野地就一定能挡住?”
加藤清正眼神一冷。
“平壤挡不住,是守的人不够硬。”
帐中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小西行长没有发怒。
他只是声音沙哑地回应:
“硬的人,可以去平壤城头试试,明军的火炮。”
加藤往前一步。
“你在笑我,没有守平壤?”
小西道:“我是在提醒你,李如松不是朝鲜溃兵。”
宇喜多秀家沉声道:
“够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黑田长政这时才开口。
“明军三千先出,后头有接应。”
“说明他们想追,也怕陷。”
“怕陷,却还追。”
“这才麻烦。”
加藤看向他。
“黑田,你也要继续退?”
黑田摇头。
“退可以。”
“打也可以。”
“看打哪里。”
他抬手点了点地图。
“头硬。”
“打头,不划算。”
“要打,就打缝,打破绽!”
小西看了黑田一眼。
这个判断,他同意。
但他更想继续退。
平壤败得太快。
他的部眾还没完全收拢,粮也要整,伤兵也要放下。
现在和明军硬咬,能咬下一块肉,也可能把牙崩掉。
小西沉声道:
“明军锐气正盛。”
“他们刚贏平壤。”
“这个时候,不要急著和他们硬撞。”
“继续南撤。”
“让他们离平壤远一点。”
“让他们马慢。”
“让他们粮紧。”
“让他们不知道下一处村子有没有水。”
“那时再打。”
加藤清正嗤笑。
“商人的算盘。”
小西道:“活著才能继续盘算!”
加藤冷声道:
“你准备退到哪里?”
“退回王京?”
“还是一路退回釜山?”
宗义智忍不住道:
“主计头大人,平壤之后,诸军本就要重整...”
加藤转头怒视,意味很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宗义智停住了。
帐中又静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披著倭军外衣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不是普通倭兵。
加藤清正看了他一眼。
小西行长也看出来了。
是清流会的人。
那人跪下,奉上一封短书。
宇喜多秀家没有立刻接。
帐中诸將,神色各异。
清流会在平壤时,基本没有动作。
前些时日,反而说要出大力!
加藤清正直接伸手。
“拿来。”
信使看向宇喜多秀家。
宇喜多沉默片刻,点头。
短书被呈上。
加藤打开看了一遍,眼神一亮。
小西看著他。
“写了什么?”
加藤道:
“他们准备诱敌!会放两处輜重。”
“是真輜重。”
“还会放一队败兵。”
“也是真败兵。”
帐中有人皱眉。
黑田长政抬眼。
“然后呢?”
加藤道:
“让明军自己信,进入埋伏圈。”
黑田长政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我们的打法。”
小西行长冷冷道:
“当然不是。”
加藤清正看向他。
“那又如何?”
“他们要李如松的命。”
“我们要明军停下。”
“这一刻,方向都一样。”
小西道:“你信他们?”
加藤道:“我信机会。”
小西行长声音更低。
“他们是帮我们,还是借我们的刀,杀他们想杀的人?”
加藤咧嘴。
“刀能杀人就够了。”
“砍完以后,再看刀是谁的。”
黑田长政没有急著表態。
他看向信使。
“你家主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信使低头。
“主人说,能让明军看见真败。”
“能让明军得到真輜重。”
“能在山口和林线动手。”
“还能让明军后面的接应,听到不同的消息,扰乱他们的视听。”
帐中安静下来。
对方已经把路,铺了出来了。
小西看著宇喜多秀家。
“宇喜多大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你才是名义总大將。
要不要用清流会的局,要由你定。
宇喜多秀家脸色沉了下来。
他年轻,却不蠢。
他知道不能被外人牵著走。
可他也知道,平壤刚败,日军需要挡住明军。
清流会这把刀,不能不用。
宇喜多看向黑田。
“黑田,你怎么看?”
黑田长政道:
“不可全信。”
“但可以用。”
他指向地图。
“加藤部压前。”
“若立花队到了,可同作锐锋。”
“小西部继续退,但不能退乱。”
“黑田部接应。”
“宗,松浦,有马诸部压住两翼,不许擅追。”
他抬起眼。
“明军若乱,咬。”
“明军不乱,退。”
加藤清正不满。
“不打到底吗?”
黑田道:
“打到底,是给丰臣殿下打。”
“打死,是给自己打。”
帐中又静了一下。
话不好听,但没人说它错。
宇喜多秀家终於开口。
“就按这个来。”
加藤还想说话。
宇喜多看著他。
“主计头。”
“你要打,我给你前锋。”
“但不是让你一个人,把大军全丟进去。”
加藤盯著他。
片刻后,他笑了。
“好。”
“我去前面。”
他看了小西一眼。
“摄津守大人继续退。”
“这次退得像一点。”
小西没有怒。
他慢慢站起身。
“我会退。”
“但主计头也记住。”
“李如松若真被你咬住,那是机会。”
“若你只看见我的背影,就以为明军也只会看背影。”
“那你会死得很快。”
加藤清正冷哼一声,转身掀帐而出。
风雪灌进来。
火盆猛地跳了一下。
小西行长看著被吹动的地图,沉默片刻。
宗义智低声道:
“大人。”
小西回过神。
“继续南撤。”
“但別乱。”
宗义智点头。
小西看向北方。
“李如松会来。”
宗义智问:
“清流会真能杀他?”
小西行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
“若杀成了,是我方之幸。”
“若没杀成……”
宗义智看著他。
想到那个人,小西声音很轻。
“那也不奇怪。”
消息从军帐散出去。
加藤部开始前压。
小西部继续南撤,却不再像溃退。
黑田部压住接应。
宗义智,松浦镇信,有马晴信等部各自收束队伍,盯住侧路。
清流会的传信人,离开军帐,很快消失在雪里。
北边,平壤的火把往南。
南边,日军的军令往北。
更靠北些,一处背风的高坡上,年羹尧站在雪里。
胤禵披著大氅,站在他身旁。
远处的路已经看不清,只能看见风雪里断断续续的火光。
胤禵道:“明军后方,多了不少人。”
年羹尧伸出手,接住一片雪。
雪落在掌心,过了片刻才化。
“多了好。”
胤禵看向他。
年羹尧道:“人少,只能杀前锋。”
“人多,才有前后。”
“有前后,就有快慢。”
“有快慢,就会有人急。”
胤禵笑了一声。
“你是说,李如松会急?”
年羹尧摇头。
“李如松未必急。”
他看著风雪深处的火光。
“急的是想救他的人。”
胤禵没有说话。
年羹尧收回手,雪水从指缝里落下。
“告诉下面的人。”
“先不要动莫钦。”
“让他看的见。”
“让他心慌。”
“心越慌,破绽就越多。”
“破绽多了,就好打。”
胤禵终於笑了。
“你倒是很会欺负新人。”
年羹尧平静道:“战场上,没有新人。”
风雪从碧蹄馆方向捲来。
平壤的火把往南。
日军的军令往北。
清流会的黑旗藏在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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