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香甜,刚醒的宋去忧无所事事,正打算盘腿打坐,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成青脱去甲冑,换上了青衣暗花袍,嘴里叼著牢房钥匙,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提著两坛酒,来到宋去忧牢房门口。
“道长快拿著钥匙打开牢门,让我进去。”
宋去忧抬眸看著成青咬著牢门钥匙的样子,眉眼弯笑。
利索地起身接过钥匙,打开牢门,让他进来。
“道长今天你可算有福了,城西的回锅肉,烧鸡都被我买到了,这可是整座剑南郡城最硬的下酒菜。”
成青將食盒打开,回锅肉油亮辛辣,烧鸡皮酥肉嫩,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盘盘的,算上解腻小菜刚好將矮桌摆满。
“好菜只能好酒来配,这次我带来的剑南烧春,可是老师傅酿的酒,与其他的烧春都不一样。”
成青边说,边拍掉泥封,一时整个牢房满是酒香。
“这么好的酒,咱们先走一个。”
宋去忧拿起酒碗浅抿了一口。这老师傅酿的烧春果然不同,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一股暖意从喉头直落腹中。
“那郡守的事如何了?”
成青摆摆手,拿起一个鸡腿,递给宋去忧,自己吃另一个。“没事,虽然死的是郡守,但所有的人证物证都与道长没关係,等我那巡抚老爹来到剑南郡城,走个过场,一切都事了了。”
宋去忧也不客气,接过鸡腿,咬了一口,低声道:
“昨晚我重回了山林,確定了一件事,郡守夫人不是殉情,而是被那白猿吃了。”
成青眼眸突变,低声道:“那封遗书?”
“遗书是假的,白猿背后还有人。”
成青眉头紧皱,手中的肉不再香了。
“不过那山里没有白猿了,它將山里豢养的女子全吃了后,消失不见,也没有趁著我埋葬尸骨后,气力耗尽对我下手。”
成青长舒了口气,“那妖物消失了,便消失吧,別再祸害剑南便好。”
酒足饭饱。
宋去忧放下鸡骨头,突然问道:“令尊何时到剑南?。”
“就在这两日,道长儘管安心待著,一切都安排好了。家父到的那天,就是放你出来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儘管向狱卒提。”
……
两日后,成青的父亲,剑南道巡抚抵达郡城。
宋去忧被放出大牢那天,成青亲自来接。
“家父听闻道长诛邪之事,本想亲自致谢,奈何公务缠身,特命我代为转达。”
成青递上一钱袋道:“这是纹银百两,权作盘缠。”
宋去忧不推辞,接过银两道了声谢。临走之际,赠与成青一张黄符道:
“此黄符,可趋避些小妖邪,成青兄弟外出时,可放在身上。”
“道长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本打算就地乘船东去前往大江口,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打算徒步领略下各地风光。”
告別成青,宋去忧走出郡城,在城外拿回翠松壶天。
一道赤虹从壶中飞出,落到宋去忧肩背。
“那玉佩有何异状没有?”
云雀摇头道:“自吃了那四面鬼后,除了多个四面鬼的纹样,其他並无变化。”
宋去忧进了壶天,捏起案牘上青玉,眉头紧锁。
“也罢,来路不明本想把你丟了,但看在你可以镇鬼,想来不是邪物。”
……
路上三五日。
宋去忧提著剑,沿著大江,钻入山里,一时竟迷了路。
不过好在,脚下还有山路可走。
云雀站在宋去忧肩膀,摇头晃脑,嘰嘰喳喳,全然没有迷了路的惊慌。
“你个贱人!”一个粗豪的声音响彻山林。
宋去忧与云雀听到有人叫骂,转身想寻找那人。
“你这没毛猴子和杂毛山鸡,乱看什么呢?”
宋去忧指著自己,疑惑道:“阁下骂的可是在下?”
“死狗叫唤什么?骂的就是你和肩膀上的杂毛山鸡。”
听到有人骂自己,云雀全身羽毛竖起,一时火冒三丈。
“是谁在那骂人?有胆给本姑娘出来。”
密林簌簌,深秋仅存的残绿哗哗下落,让密林更加光禿。
摇晃的树木,距离宋去忧与云雀愈来愈近。只见一头毛髮鲜红,像团火焰的猪状怪物,直起身子,拨开身前草木,骂骂咧咧,疾冲而出。
那冒火似的猪怪,往宋去忧身前山径中央一杵,叉著腰,头扬天,一撮捲毛通红泛著黄,精神抖擞的对著一脸懵的宋去忧与云雀污言秽语,破口大骂。
宋去忧散去脸上怒意,憋著笑,因为他认出了此怪,便是古籍中记载的山膏,善詈,极喜欢咒骂,但毫无威胁,遇到后不予理会便可。
“你个矬鸟!”
“你是红皮野猪!”云雀不堪受辱,已经扯著嗓子与山膏对骂起来。
那山膏一听,骂人被还嘴,浑身的鬃毛炸得更加彭松,像一团被风吹旺的炭火,嘴里口水像捅了炉子的火星子一般,密密喷出来。
“杂毛山鸡,短命鬼,三寸丁,你那脑袋比松子还小,里面装的都是脏!”
云雀气得从宋去忧肩头飞起,落在山径中央,全身羽毛根根竖起:
“红皮猪,滚刀肉,走路像座山塌方,你那捲毛红里透著黄,做啥都得黄!”
宋去忧抱著剑,乾脆寻了块青石坐下,看这一鸟一猪斗嘴。
山膏骂人字字珠璣,专戳人短处,可云雀也不服输,嘰嘰喳喳,快得像撒豆子。
太阳西沉,日近黄昏,云雀还在和山膏对骂,宋去忧不急不躁,在一旁升起篝火,用烤的焦黄的米饼,夹著烤的滋滋冒油的腊肉,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香喷喷的腊肉,伴著米香在山间飘荡。
骂得正酣的山膏,嗅了嗅鼻子,嘴角流涎,说出的脏话,慢了几分。
由於宋去忧是背对著山膏,现在满脑子都是吃食的它,左摇右晃,还不断跳脚,一心想看看宋去忧在吃什么。
“你个……吃东西不吧唧嘴的闷葫芦。”
宋去忧心想,自己都背著人了,还能被骂?
云雀毕竟是天生地养的仙鸟,骂了这么久没有丝毫不適。但她看到宋去忧一个人在那悠哉悠哉的吃东西,不帮自己,心中冒起无名之火。
“宋去忧!……你倒是会享福,快帮我骂它。”
宋去忧转身拿著两个烤的金黄米饼,夹著滋滋冒油的肉,递给一鸟一猪。
“先別骂了,吃口东西再骂。”
山膏倒是不客气,一扭一扭地身子,接过夹肉米饼,坐在篝火旁,美滋滋地吃著。
而云雀也变成了少女模样,接过米饼,气哼哼的回到篝火旁,暂且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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