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盗婴

    山鸡破晓,晨雾瀰漫。
    宋去忧从翠松壶天出来伸了个懒腰,感嘆时光正好。
    刚想收起地上壶天,便见一洒了寒霜的红皮野猪蜷缩著,將破碎茶壶抱在怀里。
    宋去忧拿起茶壶,惊醒了山膏。
    “蠢人……”
    宋去忧摇摇头无奈地笑,这山膏真是出口成脏。
    “多谢你替我们守夜,但我要走了。”
    刚走几步,山膏亦步亦趋,在后面搓著前蹄子。
    “矬鸟?”
    虹霞从壶中窜出,化成云雀,落到宋去忧肩膀。
    “红皮野猪,你还不走?”
    宋去忧也不解这山膏是何意,摇摇手道:“我们走了,你也回山吧。”
    晨雾渐渐散去,秋阳快攀至中天。
    宋去忧终在山林里遇到一个村落。
    村落不大,十几户人家集居在山坳里,十几座吊脚楼,相互紧靠依偎,四周筑起了高高篱笆,上面满是带刺的荆棘。
    现在正好是饭点,村子里,炊烟正裊裊升起,饭菜香在山间瀰漫。
    忽地,村落里铜锣乍响,家家户户的村民,持著猎弓、锄头、柴刀等各样杂七杂八的农具跑了出来。
    “偷孩子贼,快抓住偷孩子的贼。”
    村落里一阵闹腾,像炸开了锅。
    村民们急匆匆地跑出村落,走上山径,向宋去忧跑来。
    密林摇晃,黑影盪枝穿梭,其怀里传出婴孩啼哭。
    由於其速度奇快,宋去忧难以看清其面容。但既然光天化日之下偷孩子,宋去忧当然不能放任其离开。
    右手摸向腰上长剑,运足气力便要踩枝追赶。
    “短命鬼!跑得比兔子还快,赶著投胎吗?”
    叫骂声隨著一道红色身影出现而响起。
    “偷孩贼,不穿衣,裸身子,褶皱皮。稻草头,扎髮髻,腰赘及膝,被夫弃……”
    听著骂声,那黑影竟停了下来,被骂得浑身发抖,羞愤的瞪著眼,其形貌果然与山膏骂的一般无二。
    它赤身裸体,腰间赘肉垂至膝弯,皱皱巴巴,头顶稻草一般的头髮扎著冲天髮髻,像一个融化了半根的蜡烛,极其丑陋。
    宋去忧疾驰奔向那黑影,隨著距离愈来愈近,宋去忧也认出了她。
    野婆。
    观中古籍记载,野婆喜偷婴孩,力气奇大,能搏猛虎,悬崖峭壁在她面前,如履平地。她不怕被打,唯怕被骂,有羞耻心,不会主动伤人性命。但除了偷婴孩外,还喜欢强绑落单的男子,拖到洞穴,强暴玷污。
    “丑八怪,抱著別人家娃当宝,自己生得出来吗?”
    羞愤难当的野婆將孩子猛地砸向山膏,而后化作黑影,消失在山林。
    山膏只会骂人,没有想救人的心思,看见砸来的孩子,本用两脚著地的它,立刻四蹄翻飞,极速狂奔躲避,显得狼狈。
    孩子受到惊嚇,啼哭声变得嘶哑,但好在宋去忧及时赶到,贴著地奋力一跃,抱住了婴孩。
    见没了危险,山膏又顛顛的直起身子小跑回来,躲在宋去忧身后,怯怯的看著追赶来的村民。
    村民们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领头的老汉一把接过孩子,老泪纵横,千恩万谢。
    “谢谢道长,若不是你,我家这孙儿便要被那贼人偷走了。”
    “老人家,那偷孩子的野婆速度奇快,若不是我身后这山膏的叫骂,在下也无能为力。”
    老人看向宋去忧身后怯怯的红皮野猪,惊讶道:
    “竟是你?”
    “老杂毛,惊讶个甚。”
    老人顿时有些急眼,指著山膏,气愤得有些跳脚,最终深深一嘆道:“道长有所不知,这夯货,就在另一个山头,整日的叫骂,我们村的人,路过那的,没有不被它骂过的。”
    老人身后的村民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指著山膏,气愤地骂道:
    “我们从未招惹这红皮畜生,这畜生见谁都骂,我那快六十的老娘路过那个山头,被他逮住拦著骂了三个时辰,若不是我们担心去迎,还不放我老娘离开呢。”
    “我家孩,每次经过那,都被他骂哭回家。”
    ……
    绝不饶人的山膏岂能容人辱骂了,於是恶毒的还嘴道:
    “那老梆子,自己崴了脚,我帮她打打气,这也能赖上我?”
    “你家孩子,长得丑还不许人说?”
    ……
    有道是骂人不揭短,但山膏骂人专戳人短处,让人怎能不急眼。
    村民瞬间炸了,双目变得赤红,抄起手上傢伙便要砸向山膏,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宋去忧知道这山膏是真嘴臭,有些无奈,但还是赶紧拦住村民,解释道:“诸位,这山膏骂人是天性,並无害人之心,不予理会便是。也且看在它今日救下孩子有功,放它一马。”
    场面愈来愈混乱,最后抱著孩子的老人深深一嘆,释怀道:
    “罢了罢了。”
    老汉摆摆手,“骂归骂,今日这恩情,老汉记下了。”
    说著又转身看向身后村民道:“乡亲们,咱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毕竟这红皮野猪救咱孩子也出了力,今日不计较了。”
    山膏从宋去忧身后探出脑袋,一撮红里泛黄的捲毛抖了抖:“老杂毛算你还有良心!”
    老人脸皮一抽,沧桑黝黑的脸能看出了闷红,鼻子喷著热气,转过身,立刻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山膏,说什么都要给它一嘴巴。
    宋去忧急忙转身,一把攥住山膏的猪鼻尖嘴,让它別再出声。
    树上正看乐子的云雀,不知从何处拿来一结实草绳,扔给了宋去忧。
    宋去忧为让山膏別再祸从嘴出,用草绳將它的尖嘴扎得紧紧。
    山膏被捆了嘴,呜呜咽咽,两只前蹄扒拉著草绳,急得在原地转圈,但无人帮它,四周皆是看它出糗消气的人。
    “饭点了,道长应还未吃饭吧,我家刚好烧完菜。”老人上前拽住宋去忧的衣袖,拉著他向村子走去。
    进了村子,老人將宋去忧拉进自家吊脚楼。堂屋里,菜已摆好,腊肉炒山笋、凉拌折耳根,很有山里特色。
    但桌上碗筷有些混乱,想来是刚才抓野婆时所致。
    宋去忧被热情邀请落座,而那山膏蹲在门槛上,两只前蹄扒著嘴上草绳,眼巴巴往屋里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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