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袭

    钱塘郡城的东面有一片坟地,每到深夜,那里常有野狐嬉闹玩耍,是那卖菜老狐狸的家。
    今夜,月明星稀,正是狐狸们最喜欢的天气,也是它们媚叫最欢的时刻。
    但此时却一反平常。荒坟里死一般寂静,没有平常狐狸的嬉闹,有的只是颤抖求饶。
    两个身披黑袍的汉子,站在一处荒坟前,踩著一只禿毛老狐狸,手上各捏著两只毛色鲜艷的幼狐,撕扯,啃咬。
    嘴角流出的温热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只颤颤发抖的禿毛老狐身上。
    “老东西,你这么多肥嫩的狐子狐孙,我们吃一些,又不会让你绝种断后的,你说你紧张个什么劲……”
    ……
    明月高悬,霜白满园。
    宋去忧盘坐在床上,久久未能入定,脑海中都是那井姑娘挡劫之说。
    忽,院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地上拖沓。
    宋去忧睁开眸子,一边看向窗外,一边摸向身旁的长剑。
    借著满园的月光,看清了来人。
    两个身披黑袍的高壮汉子,拖著一只血肉模糊的光禿狐狸来到了院里。
    院门未开,这两人四处张望著,显然来者不善。
    宋去忧推开屋门,大方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来者,斥问道:“二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两人没有答话,反手將身后拖著的浑身是血的无毛狐狸,扔到了宋去忧身前。
    “你抢了我家的肥鱼,当然是抓你回去做肥鱼。”
    “既如此,拿出本事,莫要我这个道士看二位的笑话。”
    说著,院中对峙的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消失无影,只留下一朵朵火花凭空迸溅,发出刺耳的金戈錚鸣。
    宋去忧满眼凝重,经几次试探,这两个汉子,全身长满了坚硬的鳞甲,手中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根本就难以伤及皮肉。
    两个汉子也適应了宋去忧的步子,伸出布满鳞甲,森森发寒的五指铁爪,一前一后的对著宋去忧胸膛和后心掏去。
    宋去忧心知难以躲避,死死盯著前方汉子灰色竖瞳,手中剑势未收。
    弯腰,背剑,挑起掏向后心的铁爪,顺势牵引。
    两个汉子本就势大力沉,见宋去忧被逼上绝境,早已使出全力,誓要將其拿下。
    后方汉子经此牵引已然收不住,布满鳞甲的铁爪,擦著剑身,发出耀目火花和刺耳嘶鸣,直直的抓向前方汉子的软腹。
    而前方汉子的利爪,也被施展了假形术,小了数尺的宋去忧弯腰闪开,直直抓向后方汉子的胸膛。
    前方汉子毕竟仁义,眼见要伤及同伙,利爪一偏,硬生生將掏出去的爪子,掰到了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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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方汉子也想收爪,但宋去忧的长剑,岂能放它偏离。
    但听“嗤”的一声,利器透体,血腥迸射。
    前方汉子满眼震惊,看著自己被洞穿的腹部,没有温度的血液,顺著鳞甲缝隙,涓涓流淌在地。
    后方男子一双竖瞳,闪烁不定,不可置信地看著沾满同伴血跡的铁手。
    前方男子,猛地一推,但听一声闷哼,那狰狞铁爪连带出一片腥臭血雨,挥洒满园。
    “二弟,莫要忘了你我在暗湖的约定,吃了我。”
    听到兄弟大喊,后方的男子眼神一狠,走上前来,一把抱住前方男子。
    藏在黑袍下的头颅,也在这一刻变作了口森锯齿,灰苍狰狞的鱷鱼头。
    那鱷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兄长脖颈之上,锯齿般的利齿撕裂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那受伤的汉子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布满鳞甲的双臂,死死箍住兄弟的后背,將自己往兄弟肚子中送。
    宋去忧眉头紧锁地看著眼前一幕,趁机对著袖口一吹,转瞬间,袖子中有三只飞鸟窜出,沙沙地扇动著翅膀,在空中盘旋环绕,露出纸鹤模样。
    吃完兄弟,那汉子全身血肉賁张,一身鳞甲鼓鼓发寒,在月色下泛出幽幽冷光。
    而原本九尺的身躯,也硬生生拔高到丈二有余,脊背上骨刺也在不断生长,像一把把出鞘利剑,在月光下如同披甲的狰狞恶鬼。
    “狗道士,害我兄长惨死,我定要將你生吞活嚼。”
    宋去忧面色不变,运转剑诀,剑气护身绕体,手中长剑不断微颤,浮出一道耀目青芒。
    那鱷妖吃了自己兄长之后,气息暴涨,恶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宋去忧。
    忽,夜风拂过,那鱷妖突然身体拱起。
    蓄力,猛蹬,挥爪,拍地。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席捲了整个院落。
    宋去忧刚刚立身之处,青石地板应声碎裂,碎石裹著尘烟,在院落里破空窜飞,惊得两侧偏房的拇指小人惊恐地钻进了墙里,瑟瑟颤慄。
    烟尘散去,露出了狰狞鱷妖的赤色竖瞳,里面满是嗜血杀意。
    它站在深坑里,抬头扫视,寻找著宋去忧的身影。
    宋去忧立在房顶屋檐上,衣袍猎猎,剑气蒸蒸,一双凌厉冷眸,居高临下,瞪视著那嗜血鱷妖。
    但鱷妖似是失了智,不顾地势不利,猛地拔地而起,誓要將宋去忧撕成肉泥。
    宋去忧面色冷峻,手中青虹发出清越剑鸣,对著那冲天而起的鱷妖当头便是一剑。
    剑光如练,一道青虹自屋檐倾泻而下。
    鱷妖伸爪交叠阻挡,横架头顶,便是要硬接这一剑。
    一时间,青虹与鳞甲相接,满院静默,没有火花迸射,没有金戈交鸣,只有那刀枪不入的鳞甲遇见青虹,就如豆腐一般,轻易被破开。
    断臂拋飞,腥血泼洒。
    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院中青石板上,震得地面寸寸龟裂。
    宋去忧足尖轻点,飘然飞向落地鱷妖,未等其嘶吼惨叫发出,手中的莹莹青光,直指鱷妖咽喉。
    鱷妖岂能坐以待毙,它那钢鞭似的长尾,炸出音爆,直袭宋去忧后脑。
    宋去忧见鱷妖想要搏命,在空中转身变招后斩,挡住了那铁尾,但身后的锯齿大嘴又接踵而至。
    血盆大口,森森铁牙,对著宋去忧的头颅便咬。
    宋去忧面色淡然,丝毫不惧。
    但见月下三只纸鹤急飞而下,钻入鱷妖口中,燃起赤色火光。
    宋去忧唇间又轻吐一字:
    “禁!”
    那血盆大口忽的紧闭,任那鱷妖如何想要再张口,上下两顎始终如被缝上一般,难开分毫。
    鱷妖满眼不甘地看著自己的尾巴被斩断,看著鼻孔喷出两个赤色火苗,看著腹腔透出赤色的火光。
    火势由內而外,愈烧愈烈,临死之际,连惨叫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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