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火鸟振翅破空,飞向白猿,却在半空中突然崩解,熄灭,化作羸弱火星,顺著一股青烟,扑过中央化身成白姑娘的白猿脸颊。
宋去忧见净秽符化作的火鸟破碎,瞥了眼一旁讥笑抿茶的慧明和尚。
“这位兄台,学艺不精,便回师门重造,不要下山献丑,不然我等真的不知是不是该笑。”
说话的是一个挎刀汉子,引得四周宾客,一阵喧腾闷嘲。
宋去忧也不恼,摆摆手道:“这位兄台,说的极是,小子我学艺不精,的確不该出来献丑。”
说著宋去忧携著剑,走向那挎刀男子,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不过星火燎原,还需起势。兄台耐心些。”
眾人一时不知宋去忧说话是何意。
但听,楼台中央的白姑娘大声惊呼。
原来不知何时,一簇细小赤色火苗在那白姑娘身上著了起来。
赤红的火苗如同细蛇,顺著白猿的衣袖蜿蜒而上,所过之处衣料不焦不捲,却冒著熏人的青烟。
白姑娘惊恐地不断拍打,但那火始终不灭,在她身上反而越烧越旺,沾上了皮肉更是甩都甩不掉。
白姑娘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她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琴案,古琴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堂宾客譁然惊起,却无一人上前施救。方才还夸讚白姑娘才艺的雅客们此刻纷纷后退,生怕沾上一星半点那诡异的火焰。
慧明和尚放下茶盏,斟满一杯茶水,眉头微皱,对著白猿隨意一泼。
那茶水化作甘霖,当头淋下,却只听“嗤”的一声,那茶水泼洒处,火焰退却露出焦黑的肤色,狰狞的面容,丝毫不见美人模样。
眾人面色惊变,或多或少的带著一丝厌恶与悲悯。
火虽灭了些,但赤色的火苗又窜了上来。
那白姑娘终难以维持人的模样,化作了原身,一只有些焦黑的修长猿猴。
……
现场风雅之辈,见到猿猴,没有过多的惊讶,只在一旁冷漠地看著。
而这时,池畔忽的捲起狂风,携著池水,化作被揉捏变形的翡翠,对著中间的白猿重重浇下。
霎时间,赤炎熄灭,不见青烟,而那白姑娘除了浑身湿漉漉,全身已不见灼烧痕跡,依旧是个清冷玉人。
它趴在地上,冒著水汽的脸颊,含羞带怯,娇柔轻喘,微皱的眉梢,著实让满堂宾客心疼不已,爭先恐后的要上前搀扶。
眉头紧锁的宋去忧,站在人后,並未焦急再次出手。
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乍响,“二楼。”
宋去忧並未迟疑,绕开殷勤宾客,拾级而上,周遭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缕清幽檀香。
二楼雅间陈设清简,一炉沉香,一张茶桌,一男一女席地而坐。
男的是英气师姐,而女子则是一头戴莲冠,披白纱幅巾的慈祥女子。
那女子看著年纪不大,但身上的慈祥著实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宋公子请坐。”
宋去忧不客气,拍坐在师姐一旁,接过师姐端来的茶盏,看向对面手拿竹笔,摘抄著佛经的慈祥女子。
宋去忧不懂佛经,但看她字跡娟秀,眉毛一挑道:“在剑南郡时,可是姑娘放任那白猿食人?”
慈祥女子朱唇含笑,抬头看向宋去忧道:“並非如此,数月前我刚遇到那白猿並將其点化,让它在我门下做了个护法,而它食人,是在我遇到它之前的事了。”
宋去忧没有多言,同样含笑的看著那人。
“那白猿罪孽深重,难以饶恕,但一身修为还可救民为民,我今后定会对白猿严加看管,以佛法度化,让其今生行善赎罪。
还望宋公子能手下留情,给那白猿一条生路。”
宋去忧摆摆手,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见气氛有些清冷,一旁的师姐接过话道:“静慈姑娘,那鼉龙府君之事就交於姑娘了。”
静慈搁下竹笔,抬眸看向苏棠,目光平和如水。
“姑娘放心,待除了塘坊妖窝,我等自会派人驻守,让其再难迷惑常人。”
……
离开万春园那风月之地,二人上了苏家马车。
“师姐,这风月之地怎会有和尚在那?”
苏棠抿嘴轻笑道:“这万春园本就有佛家背景,你说为啥有和尚。”
宋去忧眉头一挑,看向憋笑的苏棠。
苏棠见宋去忧疑惑,解释道:“这些烧金窟的生意,无论怎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背后这些產业的主人亏心事做多了,难免心神不安,罪孽缠身。
而信佛赎罪,就成了他们唯一能做的。
每年捐香火,献上些產业分红,但有没有用,没人知道,不过听这些人言,心里能安生些。
就这样,这群人买了个心安,佛家得了大量资產,这些资產也都有了佛家背景。”
宋去忧手指在剑鞘轻点,静静地看著苏棠。
“不过那静慈姑娘,却有些不同。”
苏棠静声卖了个关子,不过见宋去忧沉住了气,“啪”手上摺扇打开,缓缓道:
“静慈姑娘来自风月庵,所修的便是那风月之气,修行时需汲取酒色財气。
用这最浑的人间红尘浊气,磨心望佛,寻得心中那一点真我佛心。”
宋去忧沉默良久,手指在剑鞘上轻敲了三下,忽而笑了。
“这佛家法门还真是奇特,有的在静中枯坐寻真我,这又有在红尘浊气寻佛心的。”
苏棠继续道:“世间法殊途同归,都为了不灭存世。
佛家走的路便是不生,谋求个不生不灭的佛,而咱们道家走的路是不死,追寻的是不死不灭的仙。
所以佛家认为一切皆是虚妄,只有自己那一点佛心才是真,而咱们道家认为金丹吞入腹,生死不由天。”
宋去忧眉头紧锁,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沉思。
苏棠上前轻拍宋去忧肩膀道:“知道小师弟你嫉恶如仇,但毕竟大敌当前,那白猿该杀,如今不过推迟些再杀罢了。”
二人交谈间。
马车轆轆驶过长街,车窗外灯火渐稀,喧闹声被远远拋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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