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衝突

    寺门外一阵闹腾,小沙弥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去通知方丈的人还没回来。
    反驳怕被打,阻拦,那汉子五大三粗的,自己可不敢拦。
    思来想去,还是双手合十,闭上双目,默念佛经,守佛家一丝清静。
    “和这群禿驴废什么话,明摆的不敢出来对质,砸了他的庙便是。”
    “就是,砸了这庙。”
    ……
    宋去忧站在高处看得真切,喊话那人穿著一身短褐,腰间別著个斧头,正是方才在黑脸大汉身后帮著起鬨的。
    再看周围,还有四五个这样的人物,散在人群各处,你一言我一语地煽动著。
    “啪嚓!”一块青石,镶在了那灵佛寺硕大的牌匾上。
    有人起了头,几个青壮汉子从人群里衝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砖头石块,照著山门牌匾就砸了过去。
    霎时,砖石一阵穿空,铜钉上火星四溅,门板被打得嘭嘭作响。
    而那牌匾,也被镶了七块顏色各异的砖石。
    在有心人看来,也算有了佛缘,正应了佛家七宝之说。
    ……
    百姓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叫骂声、砸门声混成一片。
    那小沙弥瑟缩在门后,瘦弱的身子抖如筛糠,单薄的僧袍衬得他愈发可怜,却仍闭著眼,低声诵著经文。
    “住手!”
    一声低沉的佛號自寺內响起,声音不大,却如洪钟贯耳,震得人耳膜嗡鸣。
    山门豁然洞开,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缓步而出,白眉垂肩,面色如常。
    黑脸大汉下意识退了半步,隨即又挺起胸膛,拿刀指著老僧嚷道:“老和尚,你总算肯出来了?今日不把那慧明禿驴交出来,老子跟你没完!”
    那妇人见有老和尚出来,刚才还只是掉眼泪,现如今却立刻跪倒在地,拽著自家丈夫裤腿苦苦哀求道:
    “当家的,咱回家吧,別给师父们抹黑了。这事都怪我!都怪我!怪我不知廉耻,怪我不懂拒绝,怪我坏了大师的名声。”
    那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双臂死死箍著自家丈夫的大腿,肩膀一抖一抖,哭声闷在屠户的衣裤里,听著愈发悽惶。
    灵佛寺的老方丈声音不疾不徐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说慧明调戏你家娘子,可有凭证?”
    “凭证?”黑脸大汉一把扯过媳妇,指著她脖子上那块红印,冷笑道:“这还不算凭证?莫非老和尚你觉得这是蚊子咬的?”
    围观乡民鬨笑。
    老方丈看了眼伤口,缓缓道:“施主的红斑,的確非虫所咬,但也並不能说是我寺庙弟子所为啊。”
    那糙汉也不多说,摆出一副地痞无赖做派。
    他俯下身,在那红斑旁“吧唧”亲了一口。
    事发突然。
    四周乡民,只能用漏风的手掌,遮住瞪大的眼睛。
    不停地“哎哟”喊叫。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
    粗糙汉子,在自己的大嘴上一抹,指著自家媳妇儿脖颈处,一大一小的两个红斑道:
    “方丈將那禿驴慧明叫出来,当著大家的面在我媳妇脖子上吸一口,若大小不对,咱立刻杀两头大肥猪,敲锣打鼓地给灵佛寺送来。
    但若一样,咱非得把他当禿驴给宰了不可。”
    那妇人被亲得一愣,哭声噎在嗓子里,脸涨得通红,捂著脸往丈夫身后缩,倒是不再哭嚎了,反而不断捶打著自家男人。
    “方丈,让那慧明出来吧,人家都这样了,再躲著真不合適。”
    “就是,就是,大家整日地来灵佛寺烧香礼佛,看中的不就是寺里和尚严守清规戒律,真的在修行吗。”
    ……
    庙门前对峙著,一只赤红的小雀落到宋去忧肩膀。
    “那只肥猫带我进寺庙偷鱼,被一个和尚堵住,逃不出来了,快去救它。”
    宋去忧眉头微皱,对著一旁正在看热闹的苏棠道:“师姐,黑炭进寺庙偷鱼被和尚堵住了。”
    听到自家肥猫被抓,苏棠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遂与宋去忧跟著云雀,踩著无叶树枝,绕到寺庙后山。
    翻过寺墙,落脚处是一片偏僻的禪院。院內青苔满阶,几株老松斜倚著院墙,看得出平日少有人来。
    云雀扑棱著翅膀在前引路,穿过两道月门,前方隱隱传来猫叫声。
    宋去忧与苏棠加快了步子。
    率先一步,穿过一个转角。
    霎时,本是寒冬,转眼间便来到了盛夏。
    那禪院里,绿树成荫,蝉噪如沸,更有满池荷花亭亭玉立,立於碧波之上,轻摇轻晃。
    宋去忧脚步一顿,陡然回身望去,来时的那道月门已然消失不见,身后只剩一堵生满薜荔的老墙,藤蔓虬结,像是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踏足。
    而云雀却没有跟上来,被挡在墙外没了踪跡。
    那黑炭此刻並无大碍,正站在飞檐翘角,炸著毛,对著地下俊俏和尚,哈著气。
    那和尚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身上月白的僧衣不染纤尘,正是慧明无疑。
    宋去忧与这和尚並不对付,昨夜宋去忧的净秽符便是这和尚暗中捣的鬼。
    黑炭见来了人,轻轻一跃,浑圆的身子,从檐角便跳到了苏棠怀中。
    柔柔地撒了撒娇。
    宋去忧抱著剑,看著慧明,不言不语。
    慧明满脸悲悯,柔声道:“施主,小僧曾好言相劝,说这猫身上妖气隱隱,施主不能好生约束,日后定生祸端。
    今日我寺仅剩的一条布囉拏,也落入了此猫腹中,此乃大过也。”
    宋去忧眉头微皱,倒是说起了別的:“大师轻薄的女子,正在前院哭诉,门內的小沙弥说你一夜未归,没想到这么凑巧,让在下在这寺庙后院遇到了大师。”
    慧明闻言,面上不见慌乱,只垂眸低诵一声佛號,再抬眼时,目光依旧落在苏棠怀中的黑炭身上。
    “施主,这猫妖屡次偷吃我佛为海民祈福保佑的布囉拏,今日被小僧抓住实在该给一些教训。”
    听到慧明说为海民祈福保佑,宋去忧想到山庙里那鱼怪讲的故事,试探性地开口道:
    “为海民祈福保佑的布囉拏?
    在下听说,前段时间东海之上儘是些迷人的大雾,吃人的海眼,倒是和这布囉拏脱不开关係,它们將人救了后,送到极西之地的小灵山,让海民信教信佛。
    但好在,最后还是有人发现,东海的大雾海眼,不过是布囉拏自导自演的把戏。
    如此害人妖鱼吃就吃了,何必当什么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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