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上梁山非好汉

    孙立一怔，紧紧握著竹节钢鞭。
    此事乃是登州一眾好汉绝密谋划，只待片刻后便冲入大牢劫出解珍解宝，外人半点风声都不该知晓，眼前这人怎会知道？
    顾大嫂心直口快，嚷道：“你当真不是官府的人？”
    那些火家和军汉听得晁盖如此说道，也立马紧张起来，抄起手中的武器，將晁盖五人团团围住。
    阮小七跳上桌子，骂道：“你们这群登州汉子，真不知好歹！我家晁哥哥好心远道而来，你们反而刀枪相向？”
    阮小二、阮小五、刘唐三人面色一沉，浑身江湖悍气迸发，拔刀相对，丝毫不把眼前这三十余人放在眼里。
    都是梁山顶尖好汉，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怕了登州这伙地方豪杰？
    晁盖抬手示意兄弟们稍安勿躁。
    他看著孙立，缓缓道：“孙提辖，实不相瞒，前夜我在梁山做了一梦。梦中有人告诉我，登州有两位好汉落难，叫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我便来了。”
    孙立半信半疑：“哦？”
    晁盖面不改色，“我还知道你们的计划，乐和在內接应，你们直接衝进去劫牢。对不对？”
    孙立没说话，算是默认。
    晁盖摇了摇头：“这个计划太糙。劫牢不难，难的是善后。免不了与城中守军廝杀，你们拖家带口，老弱妇孺都在，怎么跑？”
    孙新脸色一变，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事。
    晁盖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有一个法子，比你们的稳妥十倍。”
    满堂寂静。
    晁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家眷先行，待会便动身，差两位兄弟护送，一路向西。其余人今晚救人之后，快马加鞭，便可匯合。”
    晁盖扫视一圈，眾人皆倾耳相听。
    他竖起第二个手指：“我得到消息，今晚毛太公家庆寿，父子饮酒作乐，防备鬆懈。你们可以先报毛太公之仇。这一闹，登州守备必定带兵去毛家庄捉拿凶手，城中空虚。”
    然后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趁城中守军被调走，再去劫牢。牢里的狱卒不足为惧，这样救人易如反掌。”
    孙立大为震惊，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把官军的反应都算计进去了。
    先杀毛太公，调虎离山；再趁虚劫牢，一马平川。
    自己想了三天三夜，只想到硬冲硬打，从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借力打力。
    “你这……这……”孙立有些相信了，“你果真是晁盖晁天王？”
    阮小七不耐烦道：“都说了，这还能有假？”
    孙立再一打量，见这人气度不凡，有草莽豪气。
    又暗忖，他们劫了大牢，杀了官差，正是要投奔梁山入伙，没想到竟正好遇见了梁山晁天王。
    真是无巧不成书。
    孙立缓过神来，纳头便拜：“小可早闻托塔天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晁盖连忙將他扶起：“我亦久闻孙提辖大名，侠肝义胆，武艺超群！”
    孙立转头招呼眾人：“把刀收起来！都来拜见梁山晁天王！”
    登州派眾人这才收起兵器。
    孙立一一引见：“天王，这是小弟的亲兄弟孙新，这是他浑家顾大嫂。这是邹渊邹润叔侄，是登云山的好汉。这是乐和，小弟的妻舅，那是小弟浑家。”
    孙立指了指乐大娘子，她惊魂未定：“原是梁山好汉，我还当是坏人哩。”
    晁盖笑了笑：“我等嚇著乐大娘子了。”
    眾人一一拜见。
    轮到邹渊时，他笑著抱拳道：“久仰梁山晁天王和宋公明大名！小人早年在江湖上行走，与梁山三位好汉有过交情。石勇、杨林、邓飞三个兄弟，皆是小人的旧相识。”
    晁盖面上含笑，心中却暗骂一声。
    这廝一开口就把宋江和自己並列，还特意点出与梁山的旧关係，是个有心思的人。
    孙立见晁盖脸色一沉，连忙说道：“我等救出解珍解宝二位兄弟之后，原本便打算投奔梁山入伙，不想今日竟在此遇上天王。若晁天王不弃，我等愿隨天王上梁山！”
    “不上梁山非好汉。”晁盖笑道，“我梁山专结天下好汉，诸位兄弟，今夜事成之后，且隨我上山。”
    眾人皆大喜，孙立隨即分配了各自任务。
    就在这时，那邹渊突然提刀走到孙立身前，咬牙切齿道：“大哥，我愿带几个兄弟去毛家庄，必杀他个鸡犬不留！”
    邹润也恶狠狠道：“不杀光毛家满门，便对不起解珍解宝两位兄弟！”
    孙立点点头，嘱咐道：“要小心！”
    邹渊邹润闻言，眼中凶光一闪，提刀便要出门。
    晁盖大声叫住二人：“且慢！”
    晁盖平和道：“二位兄弟，毛太公陷害解珍解宝两位兄弟，死有余辜。江湖规矩，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杀该杀之人，但切不可对女眷老幼动手！”
    邹渊和邹润对视一眼，邹渊道：“晁天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必须以绝后患。”
    邹润也想开口理论，被孙立一个眼神狠狠压了回去。
    既然孙立使了眼色，二人只好抱拳道：“晁天王吩咐了，我等遵命便是。”
    晁盖將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邹渊邹润提刀，领著几个火家大步流星地出了店门，杀气满满。
    接著，孙新又找来十多个火家，宰了两头猪，一只羊，眾人尽吃饱了一顿。
    夜色降临，四十余口挤在十里牌酒店里，焦急地等待著。
    眾人表情各异。孙立坐在桌前，手中钢鞭横在膝上，一言不发，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
    孙新站在门口，耳朵贴著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晁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成竹在胸。
    忽然，城中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脚步声、吆喝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透过窗纸，能看见外面的火光一闪一闪，像是有大队人马在移动。
    孙立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队官军举著火把，急匆匆从街上跑过，朝城北方向去了。
    紧接著又是两队，鎧甲鏗鏘，刀枪林立。
    孙立立刻回头看向晁盖：“晁天王！”
    晁盖睁开眼，点了点头：“时机到了。”
    孙立高声道：“按晁天王计划行事！”
    眾人齐声应诺，陆续出门，奔向大牢。
    晁盖迈步出门，三阮和刘唐连忙跟上。
    城中已乱成一锅粥。
    百姓们被惊醒，有的抱著孩子往城外跑，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不停喊著“闪开闪开”。
    晁盖纳闷，计划是成功了，但这些百姓是为何逃窜？
    他一把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满脸是汗，哆嗦著说：“梁山……梁山贼寇打劫来了，杀了毛太公一家，正往登州来！赶紧跑吧！”
    晁盖鬆开手，愣在原地，那男人连滚带爬跑了。
    阮小七连忙道：“哥哥，发什么愣，得跟上孙提辖他们！”
    晁盖回过神来，脸色阴沉。
    他明白了，一定是邹渊那廝，打著梁山的旗號滥杀，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登州派还要收服，眼下不能翻脸。
    但这笔帐，晁盖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