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

    天色已黑透，扈家庄外却亮如白昼。
    上百支火把沿庄门两侧排开，正中间站著晁盖，他身后跟著戴宗和李逵。
    扈太公站在后面的角落里，时不时便踮脚往庄门口张望。
    忽然，远远的坡顶亮起火光。接著，好似一条火龙蜿蜒数里，一直从前山方向移来，映红了半边夜空。
    很快，就见当先一桿大旗飘展，上书“山东及时雨”五个大字，旗后是黑压压的步兵马队，甚为壮观。
    大军在庄门外列阵停住，队伍正中让开一条路，一匹矮脚马缓缓驶出。
    马上那人身形瘦小，面色黝黑，穿一领青衫便袍，未著鎧甲，只在腰间悬了一柄长剑，剑鞘略长，更衬得他显矮了三分。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宋江，他眯著眼望向庄门口，一眼便锁住了站在正中的晁盖。
    宋江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落地时衣袍一摆，快步朝庄门走去。
    他身后跟著吴用和眾头领。
    宋江走到晁盖面前，躬身一揖到底，“哥哥！”
    眾头领跟著行礼：“见过哥哥！”
    “贤弟辛苦了！”晁盖上前扶著宋江，“眾兄弟也辛苦了！”
    宋江脸色又惊又喜，他问道：“哥哥怎么亲自下山来了？山寨事务繁忙，怎好劳动哥哥远来！”
    “祝家庄难打，我放心不下。”晁盖脸上展现出无邪的笑容，热情道：“贤弟这一仗打得漂亮，立了大功。我在山上放心不下，便来瞧瞧。”
    宋江笑道：“哥哥这话折煞小弟了。若不是哥哥送来孙立兄弟，献了里应外合之计，只怕这祝家庄至今还拿不下来。说来，这功劳是哥哥的。”
    晁盖摆摆手：“贤弟太谦虚了。调兵遣將是你和军师的功劳！”
    听到这话，吴用从身后走上前来，手持羽扇，朝晁盖拱了拱手：“公明哥哥说的对，这功劳是哥哥的！”
    晁盖心里骂了一句小人，嘴上却道：“你我都是兄弟，功劳不功劳的，何须计较？”
    “哥哥所言极是，我等並不在乎功劳，实为梁山大业。”隨即，他话锋一转，“哥哥来扈家庄，莫不是是怕我打了扈家庄？”
    没等晁盖回答，宋江便又道：“哥哥多虑了，哥哥的信小弟和军师看了，小弟怎敢违抗哥哥之令。”
    说著他看了一眼李逵：“今日一早，我便叫铁牛盯著祝家庄打，谁知这铁牛跟著祝彪跑来了扈家庄。小弟心想不能让铁牛违了哥哥的令。所以，立马启动戴院长，到这扈家庄来，看管好铁牛。”
    李逵笑嘻嘻地挠了挠后脑勺：“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晁盖笑著引著宋江和一眾兄弟往庄里走。
    他脑筋一转，笑道：“贤弟此言差矣，我定是信你不会打扈家庄。我是听义妹说的，扈家庄有好酒，我便想来尝尝。”
    “哦？”宋江跟上晁盖的步伐上，“哥哥下山，是为寻酒？”
    晁盖点头道：“正是，贤弟也知道，我在山上閒来无事，便好这一口。早听闻扈家庄有好酒，便亲自来寻。”
    宋江甚是关心道：“若是喝酒，哥哥告诉小弟一声便是。把这扈家庄的酒都送上山去，又有何难？何须哥哥亲自走一趟？”
    晁盖面不改色：“贤弟说笑了，你打祝家庄辛苦，与兄弟们出生入死，我不过是在山上喝喝酒听听曲，怎能再为几坛酒惊扰贤弟？”
    宋江露出惭愧之色：“哥哥体恤小弟，小弟怎能不尽心拿下祝家庄。这一仗虽有波折，但托哥哥洪福，总算是拿下了。”
    接著，他又换了一副嘴脸，探问道：“哥哥，那巧莲服侍得可好？”
    晁盖眼珠一转，立马说道：“不错，我甚是喜欢。”
    宋江心中大为惊讶，但仍平静道：“小弟原以为哥哥对女子不大喜欢，还怕哥哥会怪罪小弟贸然送了个人去。”
    宋江话说得好听，態度也恭敬，表面像是在替兄长操心，实则句句都在套话。
    晁盖喜欢天天打熬筋骨，於女色不要紧，如今却坦然受之，好像还很享受，这不得不让宋江感到奇怪。
    况且又听得戴宗回稟，说晁盖是亲自下山，带的刘唐和三阮，然后结识的孙立，更觉不可思议。
    晁盖察觉出宋江异样的眼光，笑道：“我怎会怪罪贤弟，巧莲这女子贴心，况且，有贤弟和军师在，我大可放心喝酒听曲。”
    三人走进扈太公的院子，扈太公已准备好数十间客房。
    宋江看了看扈太公，又问：“哥哥，那一丈青扈三娘，认了哥哥做义兄？”
    晁盖坦然道：“不错，扈三娘已是我义妹。”
    “好！好！好！扈三娘武艺高强，能征善战，认了哥哥做义兄，山寨又多了一员女中豪杰。”宋江顿了顿，露出真实目的，“哥哥，说到这个，小弟倒有个想法。”
    晁盖瞅了一眼，淡淡道：“贤弟有话，直说无妨。”
    宋江便接著道：“扈三娘这般人物，寻常男子配不上。小弟瞧著，那矮脚虎王英虽相貌寻常，却也是条好汉，对山寨忠心耿耿。不如就让扈三娘与他结为夫妻，也好让她在山寨里有个依靠，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晁盖心中暗笑，婉言拒绝：“贤弟说得有理，不过扈三娘刚认我做义兄，我这做哥哥的，怎能不经她同意，便擅自做主她的婚事？”
    “哥哥有所不知，”宋江哪里会让，不达目的不罢休，“王英之前在清风山时，我曾许他討个婆娘。他早见扈三娘英姿，心生爱慕，日夜念叨著。再说，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扈太公在此，由他点头便是，何必问一个女子的意思？”
    宋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扈太公，心中把握十足。
    晁盖当然也不退让，坚持道：“扈太公虽是三娘的父亲，但如今她已是我晁盖的义妹。我的义妹，婚事自然要她自己点头。王英的心意，我记下了，你若信我，我定给你和王英一个满意的答覆。”
    宋江听到晁盖如此说，心中也十分诧异，若如往事，晁盖哪会在乎一个女子的婚嫁。
    但既然晁盖如此说了，宋江也只能另寻他法。
    “哥哥这么说，小弟放心了。”宋江勉强笑道，岔到另一话题，“对了哥哥，祝家庄的粮草財物，小弟已清点完毕，足足有五十万石粮食，还有无数金银绸缎。我已人让人送去山上，小弟以为七成留公库，三成犒赏眾兄弟，哥哥以为如何？”
    晁盖挥挥手，似不耐烦道：“贤弟安排便是，我下山本就为了喝酒，这些事有贤弟和军师打理就行，不必问我，我放心得很。”
    说完晁盖便进屋休息，留下疑惑的宋江和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