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凯旋

    梁山泊边，李家道口酒店，旌旗猎猎。
    晁盖和宋江率大军回寨，浩浩荡荡的队伍沿著湖边小道蜿蜒数里，甚是壮观。
    眾头领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只有扈三娘愁眉苦脸，鬱鬱不乐。
    她骑在一匹青驄马上，腰悬日月双刀，可那张芙蓉般的脸上不见半点笑容。
    昨夜她在扈家庄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夜，父亲的话像锥子一样扎在心上。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顺了扈太公的意思，跟著义兄晁盖上了梁山。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晁盖，那汉子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正跟身边的刘唐说著什么，时不时哈哈大笑，全然看不出是个山贼头子。
    扈三娘心里嘆了口气，收回目光，只觉前路茫茫，不知是福是祸。
    酒店外，朱贵和朱富早已恭候多时。
    朱贵一身青布袍子，腰间繫著条破旧皮带，迎步上前。
    朱富站在他身后，圆圆的脸上永远掛著三分笑意，活像个弥勒佛。
    “晁盖哥哥！公明哥哥！”朱贵拱手抱拳。
    晁盖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身旁的小嘍囉，大步走到朱贵面前，问道：“沂州的酒买回来了？”
    朱贵用余光瞥了一眼宋江，然后对晁盖稟报：“哥哥，沂州之行一切顺利。小弟与樊楼七十二店的掌柜谈妥了，往后这酒源源不断。这次回来得急，只带了一百坛，都是上等好酒，有『流霞』、『玉髓』两款。”
    说著，朱富抱著一坛走过来，笑道：“哥哥，这坛是『玉髓』，小弟特意留了一坛最好的，等哥哥回来开封。”
    晁盖眼睛一亮，接过酒罈掀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他赞道：“一闻便是好酒！朱贵兄弟，这事办得漂亮。”
    朱贵连连摆手，脸上却掩不住得意：“哥哥过誉了，这趟虽只有一百坛，但够今日凯旋宴喝的了。过几日，小弟和朱富再跑一趟沂州，多买些回来，够咱山寨喝个一年半载的。”
    晁盖正要说话，宋江忽然从后面走上前来。
    他看了看那坛酒，又看了看朱贵兄弟，笑著问道：“哥哥，小弟听说舍弟宋清前日在鄆城周边拍户处採办了些村酒，现为何又去沂州买酒？”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晁盖听得明明白白。
    就是为何不让宋清继续採办山寨酒水杂务。
    晁盖转过身来，看著宋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愚兄是为了你凯旋，特地让朱贵跑了一趟沂州。樊楼的酒，名头响噹噹，你大胜而归，还喝以前鄆城拍户的酒，那像什么话？”
    宋江脸上一僵，被晁盖的话堵住了嘴，半晌才道：“哥哥费心了，小弟喝什么酒都无所谓，能替哥哥破了那祝家庄，小弟便已知足。”
    晁盖哈哈一笑：“贤弟不必再谦虚了，今日尝尝这好酒，定要大醉一场！”
    宋江陪著笑，心中却想著必须得找宋清问个明白。
    这时，一旁的吴用走上前来，指著水泊的方向，说道：“二位哥哥，船已靠岸，咱们登船上山吧，金沙滩还有兄弟在等著。”
    宋江请晁盖先上了船，然后便向队伍后面走去，將扑天雕李应和小尉迟孙立领上了首船。
    李应一身锦袍，腰悬玉带，面色沉静，不卑不亢，仍是李家庄大官人的气派。
    孙立身姿挺拔，钢鞭悬腰，目光沉稳，精神抖擞。
    这便是新上山的两位最重要的头领。
    晁盖早注意到李应，上前拱手道：“久仰扑天雕大名，李庄主肯上山，梁山蓬蓽生辉。”
    李应回礼道：“晁天王客气。祝家庄已灭，李家庄也不復存在，宋公明以礼相邀，李某敢不从命？”
    晁盖一听这话，忍不住想笑，他自然知道李应是怎么上山的。
    宋江和吴用先是偽造鄆州知府公文，说李应勾结梁山，命人將他锁拿问罪，再在半路劫了囚车，连哄带逼地弄上山来。
    如今李应嘴上说以礼相邀，心里怕是恨得牙痒痒。
    宋江站在一旁，也听出了李应话里的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连忙打圆场，笑道：“李大官人上山入伙，我梁山如虎添翼。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应微微頷首，没有多话，目光望向水泊浩渺的烟波，心中甚是无奈。
    几百艘小船破浪而行，远远便听到金沙滩传来的鼓声。
    晁盖站在船头，衣袍在风中摇摆，身后大军旌旗蔽空，船队劈开水面，好不威风。
    ......
    金沙滩上的笑声还没散去，聚义厅里已是灯火辉煌。
    五十坛樊楼好酒一字排开，长案上摆满了大块的肉、大碗的菜。
    眾人鱼贯而入。
    晁盖端坐主位，新到头领的李家庄二人、登州八人以及杨雄石秀时迁纷纷落座。
    扈三娘则与顾大嫂坐在了一起，低垂著脑袋，与这欢喜的场面格格不入。
    晁盖见眾人都已坐好，便端起酒碗，高声道：“诸位兄弟！”
    满厅顿时安静下来。
    “此番打破祝家庄，全仗公明贤弟与军师运筹帷幄，前方弟兄浴血廝杀。”晁盖声音洪亮，“今日凯旋，山寨又添了李家庄和登州眾弟兄，实乃大喜！这碗酒，我敬诸位！”
    “敬天王！”眾人齐声响应，仰头饮尽。
    第一碗酒喝完，宋江便立刻起身。
    他端著酒碗，脸上掛著谦逊的笑容：“哥哥过誉了。此番破庄，全赖哥哥威名，小弟只不过是替哥哥走了一趟而已。若非哥哥送来登州眾兄弟，献了里应外合之计，哪里能荡平此庄。”
    晁盖笑道：“贤弟何须过谦，你这一仗打得漂亮，来，我与贤弟单独喝一碗！”
    宋江举碗，与晁盖对饮。
    酒液入喉，清冽甘醇，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酒，確实是好酒，比宋清从鄆城拍户那里弄来的村酒强了十倍不止。
    一碗接著一碗，聚义厅渐渐热闹起来。
    刘唐拉著孙立拼酒，两人一坛一坛地灌，谁也不肯服输。
    孙新与顾大嫂两口子齐上阵，和阮氏三雄划拳，输了便干，那顾大嫂豪气不输男人。
    花荣李逵秦明等人围著宋江敬酒，李逵则早已喝得满脸通红。
    而李应还没有解开心结，並不豪饮，只与杜兴浅酌慢饮，低声说著什么。
    酒过三巡，宋江忽然站起身来。
    他端著一碗酒，走到大厅中央，脸上带著六分酒意，笑意盈盈：“诸位兄弟，今日凯旋，山寨又添了这许多新头领，实乃大喜。依我看，今日何不再添一喜？”
    厅內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宋江。
    宋江转过身，目光落在扈三娘身上，笑容更盛。
    “扈家三娘，女中豪杰。”宋江看著扈三娘，赞道，“阵上日月双刀，英姿颯爽，端的是一员猛將。如今既然上了梁山，便是自家兄妹。”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今日宋某不才，想替她保个良媒，成就一段佳话。王英兄弟——”
    “好！”
    一声大喝，打断了宋江的话。
    晁盖霍然起身，满脸堆笑，大步走到宋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