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用小粉拳轻拍晁盖的胸口,示意让他將自己放下来,又急又羞:“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先是送热水,这会子又是朱贵头领,真会挑时候!”
晁盖苦笑,轻轻將巧莲放下。
巧莲噘著嘴,晁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她却把手迅速抽回去,背过身去整理衣襟,往里走到榻边,往榻上一坐,埋怨道:“哼!送水的送水,报信的报信,倒像是故意跟奴家过不去。”
晁盖无奈地摇了摇头,迅速將敞开的衣襟合拢。
他回头看了巧莲一眼,她已经把衣襟整得一丝不苟,正低著头系腰间的束带。
“巧莲你先休息吧。”晁盖低声道。
巧莲小声嘟囔:“奴家等您。”
她坐到榻上,把脸別向一边。
晁盖关上里屋门,推开房门。
朱贵站在门外,神色严肃,见晁盖出来,立刻抱拳致歉:“哥哥恕罪,深夜叨扰。实在是有要紧消息,不敢拖到明日,怕误了哥哥的大事。”
晁盖摆摆手,跨出门槛,反手將房门轻轻合上。
廊下月光清冷,两人便站在廊柱旁说话。
朱贵也不多拘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哥哥,小弟刚得到消息,扈家庄那边出事了。”
晁盖眉头一皱。
“独龙岗原有三庄,如今祝家庄和李家庄都没了,独剩一个扈家庄。州府那边起了疑,不知哪个多嘴的报了官,说扈三娘上了梁山做了匪,又说扈家庄私通梁山。
“现鄆州府已將那扈太公和扈成抓了去,关押在鄆州大牢里。罪名是通匪,这罪名按大宋律例,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听到这话,晁盖蹙著眉头,已完全没了刚才的兴致。
他心中飞速盘算起来,林冲和扈三娘的大婚之日在即,满山都在张罗,喜字都快贴到聚义厅了。
若是扈三娘知道自己的亲爹和亲哥被关在大牢里,以她那刚烈的性子,別说成亲了,怕是当场就要提刀下山,劫狱救人。
到时候人没救出来,自己先搭进去,这门亲事也就成了大笑话。
“人在鄆州大牢,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朱贵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晁盖耳边,“是鄆州牢城一个节级给小弟递的话。那人姓牛,家里排行第三,唤作牛三,早年欠过小弟一个人情。小弟是从他那里得知,扈太公和扈成是被鄆州府的差役直接锁拿的。”
“还有谁知道这消息?”
“小弟打探到消息后,便立刻回山稟报哥哥,並没有告诉他人。不过哥哥也知道,这两日酒店正在调换,人多嘴杂。此事应该很快会传到山上,用不了两日,就会传遍山寨,到时候根本瞒不住。”
晁盖沉吟片刻道:“过两日,便是林教头和扈三娘大喜的日子。若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知道此事,恐怕这婚也不用结了,直接改成劫狱了。”
“哥哥,要不我们去救人?”朱贵急切道,“江州咱们都闹过了,劫法场、杀通判,那鄆州又有何惧?小弟虽不才,但在鄆州地面上人头熟,里应外合,不是难事。”
“不行。”晁盖摇头,否决得乾脆利落,“兵临城下,硬闯劫狱,且不说能不能成,万一事情闹大,扈成死在牢里,扈三娘这边没法交代。若梁山大张旗鼓去劫狱,等於把扈家私通梁山坐实了。到时候扈成就算本来无罪,也变成了有罪。”
朱贵道:“那……那就不救了?”
“救,但不能蛮干。”晁盖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贤弟,你先使些银子,托那个牛三在牢里多照应扈家爷俩。別让他们受刑,別让他挨饿,更別让他稀里糊涂认了罪。人活著就行,活著就有转机。至於怎么把人弄出来,容我再想想。”
朱贵连连点头道:“哥哥放心,那牛三性贪,手指头极松,给银子就办事。小弟明日一早就去安排,必保扈成在牢里不受皮肉之苦。”
晁盖道:“好,先就这么定。”
朱贵应下,却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
月光下,他那张精明的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像是有话憋了一天,不吐不快。
最终,他还是开口问道:“哥哥,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但说无妨。”
“哥哥,小弟守著南山李家道口酒店多年了,迎来送往,水里火里,从没含糊过。怎么这一下,就把小弟调到东山酒店去了?”
晁盖道:“宋公明跟我说,东山酒店离沂州最近,方便你兄弟二人去沂州採办上等酒水。”
朱贵委屈道:“小弟也不是埋怨,但这採办总揽怎么又交给了宋清,他才上山几天?”
他嘆了口气,又道:“哥哥,小弟在南山李家道口,管的是水泊渡口。每天进出多少人、什么人,是官是匪是商是民,全在小弟眼皮子底下,一日不敢鬆懈。
“如今调去东山,说是离沂州近,採办好酒更方便。可沂州再好,哪有水泊渡口重要?渡口是梁山的门户,门户交给谁,谁就有了半个山寨的耳目。小弟这一走,那耳目可就换了人了。”
朱贵这是將心中的鬱闷都吐露了出来。
晁盖静静听著,没有打断,等朱贵说完了,他才开口:
“朱贵兄弟,愚兄且问你一句,你能替愚兄分忧解难吗?”
朱贵霍然抬头,看了晁盖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金山、倒玉柱,“扑通”一声拜倒在晁盖面前。
“哥哥!小弟朱贵,在梁山这么多年,迎来送往,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这些年山寨兴旺,好汉越聚越多,但真正把小弟当个要紧人看,而不是一个跑腿伙计的,只有哥哥!”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天王要用人,小弟便是天王的人。
“东山也好,南山也罢,哪怕天王让小弟去山脚摆个粥摊,小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是小弟去了东山之后,若哥哥有什么吩咐,来回传话只怕耽搁工夫。但小弟定会想方设法,不让这点路程误了哥哥的事,跑断腿也不怕!”
“好!”晁盖一把將他扶起,“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且告诉你,东山、南山,其实都不重要。你真正要做的,是將酒店开到济州、鄆州、沂州、青州,甚至是大名、东京去,懂吗?”
朱贵一怔:“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晁盖將自己的谋划简要说了:“往后梁山的消息网不能困在水泊渡口一个点上,要顺著沂州、济州、鄆州的商路铺开去。酒店是明面的买卖,暗里是山寨伸出去的耳朵和眼睛。”
朱贵听著,双眼明亮起来:“哥哥这么说,小弟便懂了。小弟必用信得过的人,將酒店开出去,这样便不困於东山酒店了。”
“嗯,这就对了。记住,眼光一定要看得远!”晁盖欣慰地点点头,“你先去鄆州,处理好扈家的事。”
“小弟遵命,如果有令,哥哥可派人至牛家酒店找我。”朱贵牢记在心,抱拳告辞,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晁盖在门外来回踱步,思索好一会,然后才推开房门,回到里屋。
巧莲还坐在榻边,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还带著一丝没散尽的薄红。
“交给你一个任务。”晁盖道。
巧莲满脸疑惑:“什么任务?”
“你去给扈三娘做伴娘。”
巧莲眨了眨眼,先是愣住,然后才问:“天王,伴娘是什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