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莲眨著眼睛,一脸疑惑。
晁盖往椅子上一靠,解释道:“新郎新娘拜堂,旁边得有个贴身的妇人照料。奉茶、递盏、扶新娘子上下轿,都是伴娘的活计。说白了,就是新娘子当天的影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巧莲这才明白过来:“那便是喜娘了。这活计奴家在鄆城见过,都是选那等有福气的妇人来做的。”
“有福气?”
“是了。得是儿女双全、公婆健在、夫妻和睦、家中太平的妇人,才有资格做喜娘。一条不中,人家都嫌不吉利。”
巧莲掰著手指数,“奴家一条都不占,没嫁过人,没生过孩子,家里也没什么太平。天王让奴家去做喜娘,不怕把新人的福气冲了?”
晁盖看著她,眼珠一转,淡淡说道:“那这山寨的规矩我说了算,从今天起,只有长得好看,才能当伴娘。”
“天王又取笑奴家。”巧莲娇羞地说道,脸又红了。
片刻后,晁盖让她的脸更红了一层。
......
第二天,梁山上下都在为林冲和扈三娘的婚事忙碌。
乐大娘子受託主事婚事,一上任便把整个山寨的喜事摊子接了过来。
她先打发人去布置新房,吩咐將林冲的院子从里到外换了新帘新帐,连窗纸都重新糊了一层。
然后又差人到库房清点彩礼嫁妆,嫌绸缎不够鲜亮,硬是让宋清从库里多支了五匹大红蜀锦。
等各处都安排妥当,她也不閒著,搬了把椅子坐在聚义厅前当起总指挥。
喜烛、红绸、碗碟、杯盏,事无巨细全要从她手里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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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让在旁边摆了一张小案,当眾给林冲写喜联。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长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研墨、铺纸、蘸笔,一气呵成。
大笔一挥“一点梨花枪挑旧日寒霜”,下联“两口日月刀劈来年春风”。
一眾头领围过来看,纷纷叫好。
山顶小院里,晁盖站在堂下,隔著两道墙都能听见外面的热闹。
巧莲今天换了一身新裁的粉紫色衣裙,发间別著银簪子,衬映著她白嫩的脸庞。
“天王,奴家便去三娘那了。”
晁盖看了一眼,嘖嘖点头,打趣道:“你这是要喧宾夺主啊。新娘子还没出门,你就先把她比下去了。”
巧莲羞答答地低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天王又胡说,奴家哪有那个胆子。”
说完,她便匆匆往扈三娘那去了。
虽说之前斗过嘴,但毕竟没有根本的矛盾,巧莲还是乐意去帮忙的。
扈三娘今日住在山右寨一处小院里,那是乐大娘子专门腾出来的,离林冲的新院子隔了大半个山头。
按规矩大婚前两人不许见面,扈三娘被安排住在这里,三顿饭都由女眷送达。
她在梁山没有贴身的丫鬟僕妇,巧莲今日来暂住一晚,恰好补齐了这个空缺。
天黑之后,乐大娘子又差人送来一壶合卺酒、一对龙凤呈祥的喜烛。
说让新娘今晚一个人先尝尝,明日正经拜堂的时候就不会紧张。
巧莲把合卺酒放在桌上,转身去铺床。
扈三娘坐在窗边,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远处山前大寨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灯火星星点点,喜气洋洋。
巧莲铺好床,回头看了一眼道:“三娘,早些歇息吧。明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乐大娘子说了,寅时就得起,耽误不得。”
扈三娘应了一声,异常平静道:“你先睡,我再坐一会儿。”
巧莲便应声出去,將门掩上。
她看了一眼,窗口那道背影在烛火下微微晃动,仿佛心事重重。
巧莲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便去厢房歇了。
......
清晨,天还没亮。
巧莲睡在厢房,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隱约听到窗户晃动的轻微声响。
她唤了一声,没人回应。
巧莲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又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爬起来,披了件衣裳,趿著鞋往外间走。
推开门一看,扈三娘的榻上空无一人,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上连躺过的痕跡都没有。
巧莲心中“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到窗前,窗户虚掩著,晨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凉气逼人。
巧莲急忙在院子里找寻一番,全无扈三娘踪影。
几个站岗的嘍囉也直摇头,说没有看到。
巧莲立马慌了神,提著裙角一路跑到山顶小院。
晁盖在睡梦中被惊醒。
巧莲坐到塌边,气喘吁吁道:“天王......三娘......她不见了。”
晁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靠在榻上,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巧莲急道:“刚才奴家早起,唤了她一声,没人回应。便到她房间一看,窗户开著,人已经不见了。”
“你可曾与她说了什么?”
巧莲拼命回忆,依旧十分焦急:“昨晚就和她交待了今日成婚的事宜,几点梳妆、几点拜堂、几点敬酒,別的奴家什么也没说。”
“对了!”巧莲脑子一闪,“她还问了一句『我哥哥最近有没有消息』,奴家说『没听说』,她就没再问了。別的……真的没有了!”
晁盖看著巧莲一脸真诚的模样,眼眶红红的,不像撒谎。
他暂且相信了她。
看来扈太公和扈成被抓的事,还是有人透露给了扈三娘。
到底是谁呢?
虽然现在並无所获,但可以明確的是,扈三娘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地方。
鄆州,关押她家人的地方。
“不必慌。”晁盖起身走下榻,將巧莲扶坐在榻边,“我不是让你做伴娘,一直跟在她身边吗吗?你且回忆一下,昨天扈三娘见过谁?”
“主要都是乐大娘子她们女眷......”巧莲喃喃说道,“並没有什么异常啊。”
这时,门外嘍囉大声报导:“启稟天王,宋头领与吴军师到。”
晁盖道:“你先回忆回忆,一个一个想,別急。”
然后关上里屋房门,到正堂坐下。
宋江和吴用二人进来,拱手施礼落座。
宋江开门见山道:“哥哥,出事了,扈三娘不见了。守滩的弟兄请来报,少了一艘小船,看样子定是扈三娘驾小船离了山寨。”
晁盖瞥了一眼宋江,这黑廝面色平静,並无异样。
晁盖皱起眉头道:“此事我已知晓,传令酒店和水寨的兄弟立马派人,沿水路打探。”
话音刚落,一个嘍囉飞奔至门外,满头大汗,喘著粗气道:“报!林教头方才提了银枪,牵马出寨,驾船离了山寨!”
三人皆大惊。
吴用摇摇头:“林教头向来好脾气,不易衝动,怎么不做商议,就下了山呢?”
这话从吴用嘴里说出,晁盖不禁觉得好笑。
但转念想到林衝下山,晁盖心中又不由得感慨。
林冲那脾气,这辈子忍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日子在前头等著,有个女子要嫁他,他怎能不拼命守护?
这一回,豹子头不退了。
这个嘍囉还没退下,另一个嘍囉已经跌跌撞撞扑进门来,慌乱道:“报!王英头领方才也急急下山,独自一人驾船往西而去!”
这真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了。
“胡闹!”宋江听了,大叫一声,“还有没有规矩?”
晁盖定了定神,转而问宋江:“贤弟息怒,你可知那扈三娘为何无缘无故下山?”
宋江一怔,隨即露出標誌性的假笑:“哥哥,扈三娘是哥哥的义妹,小弟怎会知道她的心思?哥哥都不知道的事,小弟就更不知道了。”
晁盖不语,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宋江一脸正色道:“哥哥,现在要召集所有头领,至聚义厅议事,商量个对策出来!”
“嗯!”晁盖嘴上答应,心中已暗暗谋划起来,“同时,立刻让阮小二和阮小五从水寨出发,追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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