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愚兄有妙计

    聚义厅里，眾头领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不同程度的疑惑。
    大婚当前，新娘子失踪了，新郎官跟著跑了，连那个矮脚虎也凑热闹跑没了，简直比唱戏还精彩。
    各人坐定，宋江首先把事情简明扼要说了，然后环顾四周，问眾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消息？”
    戴宗起身抱拳，一脸正色：“回二位哥哥和军师，小弟这两日在山下走动，打听到扈太公和扈成被鄆州府抓了去，现关在鄆州大牢里。小弟刚刚回山，还没来得及稟报。”
    此言一出，满厅譁然。
    晁盖不动声色，这事朱贵前夜就报给他了，此刻他正好借著这个由头，仔细观察各人的反应。
    只见宋江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很，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宋江微微嘆了口气，隨即发狠道：“岂有此理！这鄆州府欺人太甚！扈家如今是梁山姻亲，他们竟敢无故锁拿，这正好给了咱们师出有名的由头！”
    话音未落，李逵第一个跳起来，发疯般叫道：“这鸟鄆州府目中无人！不如直接攻破牢门，救出人来，再杀尽这些鸟官！俺铁牛打头阵！”
    花荣紧跟著站起来，抱拳道：“公明哥哥说的是！小弟愿隨哥哥打鄆州！”
    秦明紧隨其后，起身道：“公明哥哥，小弟愿往！”
    紧接著，厅中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人。
    清一色都是宋江的嫡系，仿佛排练过似的，齐刷刷地请战。
    又是这一幕，晁盖看著都感觉看烦了。
    不过，他心里既不急也不怒，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晁盖慢悠悠挥挥手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
    接著，他转向宋江，严肃道：“贤弟上次打祝家庄，多费了力气，这回便由愚兄去吧。”
    宋江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哥哥乃山寨之主，不可轻动！攻城拔寨之事，交给小弟便是。哥哥在山上坐镇，小弟才放心。”
    晁盖差点喷笑出来，极力控制著脸部表情。
    他嘴角一翘，说道：“谁说要攻城拔寨了？”
    聚义厅里刚刚还摩拳擦掌的喧譁声，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眾头领面面相覷。
    宋江眉头一蹙，惊讶地看著晁盖。
    “贤弟，鄆州不比祝家庄。”晁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厅中，环视眾人，“鄆州是一州之城，有城墙，有守军，有知州衙门。扈家父子关在鄆州大牢，不比祝家庄的后院。”
    宋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原本计划亲率大军下山，鄆州如今缺兵少粮，趁虚而入，攻下来並非难事。
    至於扈家父子，最好死在混乱之中，一了百了。
    可谁知晁盖今日一反常態，不但不让他出兵，还说什么“不攻城拔寨”。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救人，得用计。”晁盖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的吴用，“军师，你可有什么法子？”
    吴用一怔，摇著的羽扇突然停了下来。
    他方才一直在听，也在想，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时机又卡在林冲大婚的节骨眼上，他確实还没来得及细细筹谋。
    吴用捋了捋鬍鬚，缓缓开口：“哥哥，鄆州知州董正封，为人圆滑，精明强干，是个一心想要立功表现的势利官。若能拿住他的短处，或许可以逼他就范。不过，要做董正封的文章，恐怕要些时日。”
    这话看似说了很多，实则什么都没说。
    晁盖心里暗笑，也不点破，转而面向眾头领，胸有成竹道：“既然如此，我有一计，能智救扈家父子。”
    宋江立刻追问：“哥哥有何妙计？”
    “妙计嘛，”晁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正色道，“需我亲自往鄆州走一趟。”
    宋江霍然起身道：“哥哥，还是跟小弟和眾兄弟们说明白，也可做好万全准备。”
    接著，宋江走到晁盖身旁，更加著急道：“鄆州是官府重镇，城中少说有数千官军。哥哥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梁山如何是好？小弟万万不能答应！”
    “贤弟可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晁盖笑了笑，坦诚布公，“我这计策说来也简单，就是让董知州亲自把扈家父子放出来。”
    “放出来？”宋江以为自己听错了，盯著晁盖看了三息，然后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哥哥，这恐怕不容易吧。董正封又不是咱梁山的兄弟，凭什么听哥哥的？”
    晁盖对上宋江的目光，心里冷笑一声，放人，当然不简单，但天机不可泄露。
    这盘棋的布局，现在不能说，更不能对宋江说。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贤弟放心，愚兄有九成把握。若是不成，再依你的计策也不迟。”
    宋江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便退了一步：“哥哥执意要去，那小弟陪哥哥一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山寨不能没主事的人。”晁盖立刻回绝，不容置疑道，“贤弟且安心留在山上，打理好寨务。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几天。”
    晁盖態度坚决，宋江欲言又止。
    晁盖扫了一眼厅中的头领，点了几个名字：“刘唐、阮小七、孙立、萧让、杜迁、宋万，六位兄弟隨我走一趟。”
    六人闻言，齐刷刷站了起来。
    萧让站在其中，颇感意外。自己一介书生，舞文弄墨的，怎么也被点中了？
    宋江还要再爭：“哥哥，多带些弟兄才更安全。花荣、戴宗、李俊、张顺，你们也隨哥哥去！”
    “人多容易暴露。”晁盖摆摆手，“人少，反而可以全身而退。”
    宋江再次拱了拱手，这次语气软了许多：“哥哥说的也在理。只是，戴院长还是隨哥哥去吧。若有急事，由戴院长神行传信，山寨也好及时接应。”
    “是啊，哥哥，还是让戴院长跟著吧。”吴用终於站出来劝说了一句。
    晁盖见状不好再拒绝：“好，那戴院长便与我们同去。”
    终於商议完毕，眾头领陆续散去。
    宋江站在原地，望著晁盖离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他总感觉，晁盖不再是那个只会说“贤弟说得对”的寨主了。
    而晁盖一行七人隨即下山，马不停蹄，赶到鄆州城时已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