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董夫人

    朱贵得了晁盖的吩咐，趁著夜色摸去了牢城营。
    牛节级正窝在值房里喝小酒，他见朱贵推门进来，隨即朝门口一个牢头使了个眼色
    那牢头心领神会，猫著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朱掌柜，怎么又来了？”牛节级颇感意外。
    朱贵顺嘴问了扈成的情况，牛节级拍著胸脯保证：“吃得好睡得香，朱掌柜放心！”
    朱贵走到对面坐了下来，低声道：“牛节级，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牛节级放下酒碗，警惕道：“放人，绝无可能。”
    “不是这事。”朱贵笑著道，“小弟有个相识的大官人，想约见董知州一面，不知能不能指点条路？”
    牛节级一惊，隨即连连摆手：“朱掌柜，不是我不帮忙。你瞧瞧我，一个小小的节级，连知州大人的后堂都进不去，更別提在他跟前递话了。”
    朱贵也不废话，笑眯眯地从包裹里取出五十两白银，往桌上一搁。
    他盯著牛节级的眼睛，慢悠悠地说：“这是我们那的土產『小水鲜』，不值什么钱，还请节级指条明路。”
    牛节级一眼便知是什么，目光死死盯著那“小水鲜”。
    他伸手把钱摸过来，掂了掂分量，然后身子往前一凑，得意道：“朱掌柜，看在你我老交情的份上，我跟你说条路，去找知州夫人。”
    “知州夫人？”朱贵一愣。
    “没错。”牛节级神秘兮兮道，“我听管营大人说过，董知州是个惧內的，夫人说的话，他多半会听。
    “最近这位夫人不知怎的，天天往城北惠云寺跑。你若是能搭上夫人这条线，说不定便能见到董知州。”
    朱贵忙问：“这夫人什么模样？有什么讲究？”
    牛节级仔细回想道：“我见过一次，这夫人四十左右年岁，是个圆脸。在惠云寺，有专门的厢房念佛，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朱贵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又再三谢过，说道事成之后还要重谢，然后便告辞。
    离开之前，朱贵特地去看了一下扈家父子，爷俩睡得正香。
    朱贵轻咳一声：“扈成！”
    扈成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到牢门口。
    “阁下是？”
    “我是谁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记住，你们是独龙岗的良民，不认得梁山的人，更没有私通梁山！”
    扈成一听，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们只是普通庄户人家，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朱贵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嘱咐：“安心待著，会有人放你们出去。切记，你们对梁山一概不知！”
    扈成忙不迭应道：“一定，一定！我们绝不会乱说话！”
    朱贵这才转身离去。
    出来牢营，朱贵一路小跑回到客栈，此时天已蒙蒙亮。
    刘唐、阮小七、杜迁、宋万四个已经领了命，早早去四个城门蹲守了。
    朱贵轻轻敲了敲晁盖的房门。
    晁盖也早已起来，对著铜镜刮鬍子。
    他以前在山寨不怎么拾掇，如今要扮东京来的大员外，这副络腮鬍子的草莽相可不成。
    等晁盖把脸上的胡茬刮乾净，又换了一身行头。
    赭黄盘领衫，腰间系一条墨绿丝絛，脚下蹬一双乌皮靴，据说是东京城里体面商贾的標准配置。
    朱贵喊上另外三个兄弟，陆续进了晁盖的房间。
    眾人一看，都愣住了。
    “哥哥这身打扮，”朱贵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称讚，“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东京来的大官人。”
    “你们也要拾掇拾掇，別看起来像悍匪似的。”晁盖看了看四个兄弟，又问朱贵，“事情怎么样？”
    朱贵详细稟报一番。
    晁盖听了大喜，吩咐朱贵：“你在客栈守著，有什么情况去嘉福寺找我。”
    待孙立、戴宗和萧让三人也拾掇一番，便一同出了门，朝惠云寺方向走去。
    到达时候，天已透亮。
    这嘉福寺说大不大，庙门倒是修得气派。
    门口的台阶被踩得油光鋥亮，可见香火还算旺盛。
    不过香客倒是不多，三三两两，也算清净。
    毕竟这时候道教正盛。
    戴宗守在寺外，靠在门口老树下，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庙的施主。
    晁盖带著孙立和萧让走进庙里。
    正殿里供著三世佛，金身灿然，香炉里青烟繚绕，几个女眷正跪在蒲团上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晁盖扫了一眼，隨即让孙立和萧让在庙里打探起来。
    片刻，孙立来稟：“哥哥，西厢房那边门口站著个差役，定是那里。”
    晁盖点点头，带著二人直奔那里。
    拐过两道迴廊，穿过一个拱门，眼前出现了一排厢房。
    最里头那间，门虚掩著，门口站著一个丫鬟和一个差役。
    丫鬟正低著头绞手帕，差役则靠著柱子打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晁盖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屋內隱隱传来木鱼声。
    他朝萧让递了个眼色，萧让会意，躡手躡脚地靠近窗户，借著窗欞上的缝隙往里瞄了一眼，然后回头冲晁盖点了点头，比了个口型：“是了。”
    晁盖於是走到迴廊正中，忽然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这慧云寺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这一嗓子在安静的寺庙里显得格外突兀。
    萧让立刻接上，大声道：“员外说的是。咱们从东京大相国寺一路拜过来，哪家寺庙不是小沙弥迎到山门外，端茶倒水伺候得周周到到？这倒好，连个知客僧的影子都见不著。”
    晁盖摇著头，故意把声音拉长了：“看来这鄆州的小庙，到底比不了东京的大寺。”
    那个靠在柱子听到动静，立马警觉起来，大步朝这边走来，伸手就要赶人：“去去去，这里是佛门净地，不许喧譁！”
    孙立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差役和晁盖中间。
    他身材高大，往那一站，霸气外露。
    差役抬头看了他一眼，硬生生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晁盖不慌不忙地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还大：“那大殿香炉里的香灰都快溢出来了也没人清，这要是搁在东京的寺庙，这寺庙哪里还有人来拜。”
    差役被孙立挡著，走不过去，只能干瞪眼。
    孙立还故意粗声粗气地接了一嘴：“看来这鄆州的和尚，比东京的好当啊。”
    二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到那间虚掩著门的厢房里。
    忽然，屋里的木鱼声停了。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石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从门內探出半个身子，眉头微微蹙著，快速地將三人扫了一圈。
    然后她走了出来，对晁盖说道：“这位官人，佛门清静之地，何故在此喧譁？”
    晁盖心里暗笑，先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微微欠身道：“惊扰夫人了，实在抱歉。蔡某从东京来，初到这宝剎，想寻个知客僧问问香火，结果转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著。一时失態，还望夫人见谅。”
    听到“东京”二字，董夫人目露惊色，上上下下把晁盖打量了一番。
    她面色不改，审问道：“听官人口音，倒不像是东京人。”
    晁盖微微一笑：“夫人好耳力，蔡某祖籍闽中仙游，少时隨家父迁居东京，在汴京住了二十多年，如今口音混杂，让夫人见笑了。”
    姓蔡，祖籍仙游。
    董夫人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位大人物。
    她不动声色地又问：“仙游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文风鼎盛。我虽未去过，却也听人说起过。”
    晁盖顺著话头，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哦？夫人也曾听闻仙游？”
    “当然有所耳闻。”董夫人脸色平静道，“当年的蔡端明，如今的蔡太师，这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祖籍可都是仙游。说起来，蔡官人也姓蔡，又是仙游人，莫不是与蔡太师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