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门路

    晁盖心里乐开了花，反问道：“夫人见多识广，连蔡太师的祖籍都记得这么清楚，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家。敢问夫人是……”
    董夫人朝旁边的丫鬟瞥了一眼，那丫鬟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挺著胸脯道：“我家夫人是知州董老爷之妻，在这为鄆州百姓拜佛祈福。”
    晁盖拱了拱手：“原来是知州夫人，失敬失敬。蔡某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夫人恕罪。”
    董夫人微微頷首，算是受了礼，但还是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她不依不饶地追问：“蔡官人还没回答妾身刚才的问题呢，官人与蔡太师可有渊源？”
    晁盖假装环顾四周，凑近半步，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辞：“不瞒夫人，蔡某与蔡太师確实是同族乡谊，虽说是远亲，但平日里也常在太师府走动，逢年过节都要去请安的。”
    点到为止，不多言。
    政治掮客嘛，就得保持几分神秘，说多了反而显得假。
    董夫人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琢磨这话的几分真假。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话锋一转：“我家老爷在东京时，也曾拜謁过太师，那时听说太师患有隱疾，也不知如今太师身体可安好？”
    晁盖心里冷笑，这是明显的试探。
    自己若是太师府常走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蔡京的病情。
    如果答不上来，或者答得含糊，立马就露馅了。
    但这难不倒晁盖，蔡京这隱疾，他前世做up主时了解过，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病，就是便秘。
    这病在东京官场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能满大街嚷嚷，算是一种半公开的隱疾。
    晁盖凑近，俯身小声道：“太师那隱疾，得看缘分。缘分到了，要两刻钟；缘分不到，蹲到腿麻也没用。”
    董夫人先是一愣，隨即以手掩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边笑边瞅著晁盖，心中原本的怀疑，在这一笑之间消了大半。
    接著，董夫人便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柔和了许多：“蔡官人若不嫌弃，请到客堂用杯清茶。这庙里的茶虽比不上东京的，倒也还过得去。”
    晁盖笑著拱手，迈步跨进了门槛。
    门虚掩著，差役站在门口把守，孙立和萧让则站在另一边。
    客堂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乌木方桌，两把太师椅。
    墙上掛著一幅观音像，像前的香炉里燃著三炷香，青烟细细。
    董夫人请晁盖落了座，自己坐在对面，丫鬟端上两盏茶来，隨即退下。
    晁盖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隨口问道：“夫人在这惠云寺念佛，倒是诚心。只是如今天下盛行道教，官家御封的『道君』名號响彻四海，各地道观香火鼎盛，夫人怎么独独选了这佛寺？”
    董夫人嘆了口气，无奈道：“不瞒蔡官人，妾身来这慧云寺，一来是图个清静，这寺小，香客少，没人打扰。二来嘛......”
    她瞥了一眼晁盖，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家那位老爷，是个认死理的。早年曾上过一道奏状，说天下僧道过剩，寺院观宇靡费钱粮，不该再大兴土木。
    “结果那奏状上去，如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可从那以后，他便落了个『不敬道君』的名声。
    “我若去道观烧香，让人看见了，反倒给他添麻烦。所以只好躲到这佛寺里，既全了自己的心意，又不碍他的官声。”
    晁盖听了，一脸感慨：“董大人倒是耿直，不过如今这世道，耿直的人往往吃亏。”
    董夫人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她放下茶盏，双手搁在膝上，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蔡官人说得不错，吃亏，確实吃亏。不瞒你说，我家老爷在那知州位子上坐了整整五年，愣是没挪过窝。
    “同榜的进士，有的升了转运使，有的进了御史台，就他一个，每年考绩都是中平，年年升迁名单上都没他的名字。”
    晁盖露出关切的神情：“这是为何？”
    董夫人咬了咬嘴唇，最终將心里话吐露出来：“还不是因为那道奏状！得罪了上面的不说，偏赶上这两年梁山那伙贼寇闹得凶。
    “蔡官人你也知道，京东路这一带，济州、鄆州、登州，哪个不被梁山害得苦？
    “那济州知州，就是因为剿匪不力，没抓到贼首晁盖不说，还折了军马，被朝廷刺配到沙门岛去了！
    “我家老爷虽说不至於像那样，可万一哪天梁山贼寇攻到鄆州城下，他这知州的脑袋，怕是也保不住。
    “妾身日日在佛前祷告，不求他升官发財，只求他平平安安熬到致仕。”
    说著，董夫人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晁盖心中暗笑不已，济州知州被刺配的事他当然知道，还是他晁盖一手造成的呢。
    眼前这位董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梁山贼首晁盖，此刻正坐在他眼前。
    晁盖脸上不露分毫，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夫人虔心礼佛，董大人自会逢凶化吉。不过……”
    董夫人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里带著一丝期待：“蔡官人有话不妨直说。”
    晁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瞒夫人，蔡某游走东京多年，替不少地方官搭过线、办过事。
    “像董大人这般能力不差，资歷够深的地方官，蔡某见过太多了，就是缺少个机会。”
    董夫人的眼睛突然一亮。
    晁盖继续说：“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董大人那道奏状得罪的是上面不假，可如果上面有人替他说句话，那奏状也就不是什么事了。反倒显得他耿直敢言，是个难得的直臣。”
    董夫人坐直了身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说道：“蔡官人的意思是？”
    晁盖心中窃喜，鱼儿上鉤了。
    他不紧不慢道：“董大人若想再往上走一步，缺的不是政绩，是门路。而门路这种事，蔡某在东京，还算有几分薄面。”
    董夫人將信將疑地看著晁盖。
    片刻后，董夫人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道：“蔡官人若有门路，妾身自当全力以赴。只不知，这门路该如何走？”
    晁盖慢悠悠地说：“夫人莫急。蔡某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有计较。”
    董夫人大喜，连忙点头，双手合十，语带感激：“若能助我家老爷一臂之力，妾身定当重谢。”
    晁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夫人客气了，蔡某不过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只是，此事还需与董大人亲自面谈为好！”
    董夫人迫不及待，脱口而出：“不知蔡官人今晚可否有时间，到府上一敘？”
    晁盖翘起嘴角：“夫人盛情，蔡某却之不恭。那便，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