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晁盖起了个大早。
董平已在府衙门口候著,身后跟著二十名骑兵,个个披甲执刃,精神抖擞。
晁盖带著戴宗、孙立、萧让和扈家父子出了门。
扈太公换了一身乾净青布袍子,虽面色还有些憔悴,精神却已好了许多。
他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鬍鬚,心里盘算著,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往后可得好好报答晁天王。
扈成跟在父亲身后,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时不时偷眼瞄一眼前面骑马的那位“蔡员外”,心中不禁感慨,这位梁山贼首,胆敢只身入虎穴,真是了不得。
董平朝晁盖抱拳道:“蔡员外,兵马已备齐,隨时可以动身。”
晁盖点点头,翻身上马。
一行人出了鄆州城,沿著官道向东而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远处的独龙岗横臥在平原之上,岗上林木葱鬱,岗下良田连片。
晁盖勒住韁绳,举目远眺。
这独龙岗岗顶平坦宽阔,土地乌黑肥沃,果然是个好地方。
远处祝家庄的废墟还冒著几缕青烟,残垣断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淒凉。
李家庄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庄墙塌了大半,只有扈家庄还勉强撑著。
晁盖心中感慨,这般沃土,就这么荒废著,实在可惜。
董平策马走到他身旁,也望了望那几片废墟,摇头道:“祝家庄和李家庄都已烧毁,若要恢復,需要时日啊。”
“有这扈成在,应该不难。”晁盖笑道,又转向董平,“这地要买下来,还需要地契吗?”
董平哈哈大笑:“哪还有地契?祝家庄烧了个精光,地契早化成灰了。李家庄的李应上了梁山,地契也不知所踪。至於扈家庄......”
他看了一眼扈家父子,继续说道:“虽说还在,可如今这情形,地契也不好使了。员外若要,做一份新的便是。”
晁盖心中大喜:“那好,等这地產了粮食,董將军的兵马也可用。”
董平听他这话,倒是一愣:“蔡员外有心了。”
晁盖笑道:“董將军客气,些许粮食,不值什么。”
董平不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晁盖心里想著独龙岗离梁山不过五十里,简直就是天然的粮食基地。
往后梁山一万多號人马的吃食,便可靠这片土地供给。
什么蔡员外的地,什么扈家庄的產业,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这时,董平忽然勒住马,转头看著晁盖,正色道:“蔡员外,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晁盖收起笑意:“董將军请讲。”
董平指了指南边的方向,沉声道:“这里离梁山不过五十里,那些贼寇时常出没。员外这粮食能不能收到手,还难说得很。”
晁盖故作担忧,皱起眉头:“这可如何是好?董將军可否派些兵马驻守?”
董平摇了摇头,乾脆利落:“派兵驻守?州里没那么多人马。鄆州城防尚且吃紧,哪有余力守这独龙岗。这地方,只能靠乡民自个儿了。”
晁盖嘆了口气,一脸无奈:“那也只能如此了。”
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还真就怕你答应呢。
你若真派兵驻守,我这粮食反倒不好往梁山运了。
你不派人,正合我意。
董平见他神色忧虑,又道:“还请员外报与蔡太师,儘早调兵遣將,剿灭梁山。”
“那是自然。”
晁盖假意附和,心道,剿灭梁山?以后你也得来!
眾人继续向扈家庄而去,又走了半个时辰,董平忽然问道:“蔡员外不是说要去江寧府么?这里如何打算?”
晁盖漫不经心道:“不急,我先在扈家庄住些日子,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再动身。地买了,总得有人打理,我会留人在此主事。”
董平道:“员外儘管放心去,我也会留几个人在此,帮著照看一二。”
晁盖笑了笑,没有拒绝:“那就有劳董將军了。”
他心里清楚,董平留人,名义上是照看,实则是盯梢。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独龙岗的地,他已经拿到手了。
扈家父子,他已经救出来了。
至於董平留的那几个人,到时候隨便找个由头支开便是。
快到扈家庄时,董平抬头看了看天色,抱拳道:“蔡员外,天色不早,董某还要赶回州里,以防贼寇救人,就此別过。”
晁盖心中一乐,连忙还礼:“今日有劳董將军了。”
董平笑道:“员外客气,那董某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留下两个隨从,便带著骑兵沿著来路疾驰而去。
晁盖望著董平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双枪將,武艺破高,也有些心眼,但不多,迟早收至麾下。
眾人进庄之后,晁盖便把扈家父子叫到后堂。
扈太公和扈成恭恭敬敬地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晁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扈太公,扈成,从今往后,这独龙岗三庄连成一片,都由於你们打理。你们只管种,只管收,到时候我来与你们分粮。”
扈太公连忙躬身道:“晁天王放心,老汉这条命是天王救的,扈家庄这几百口人的命也是天王保的。往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扈成也跪下磕头:“小人愿为天王效力!天王但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人在所不辞。”
“不必如此。”晁盖伸手扶起他,语重心长道,“你们好好把地种好,把庄子管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效力。”
扈成重重点头:“天王放心,小人一定尽心竭力!”
晁盖又嘱咐道:“还有一件事,你们记住了。独龙岗这地方,名义上是蔡员外的產业,你们是替蔡员外管地的庄户。对外人,尤其是官府的人,千万不可提起梁山二字。”
扈太公连忙说道:“天王教诲,老汉记下了。老汉就说,是东京的蔡员外买下了这三庄的地,雇了老汉父子打理。旁的,半个字都不提。”
晁盖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著父子二人:“今夜,你们与我上梁山走一趟如何?”
父子二人皆大惊,对视一眼,心绪复杂。
“天王,这是?”扈成小心翼翼地问。
晁盖哈哈大笑,拍了拍扈成的肩膀:“扈三娘大婚,你们焉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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