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还有罪孽未清

    ……
    巷子消失了。
    黑雾消失了。
    阿尔贝托、莫里亚、塞西莉亚……全部消失了。
    贾辛站在原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瀰漫著某种食物的香味。
    “这是……哪儿？”
    他皱起眉头，试图回忆。
    但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变得模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贾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辛转过身。
    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
    一头深棕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著一种天然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提著一个菜篮子。
    看见贾辛的瞬间，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发什么呆呢？回家吃饭了。”
    贾辛看著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张脸，他认识。
    但他想不起来，她是谁。
    女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傻乎乎的？走啦。”
    她牵起贾辛的手，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贾辛被她的手牵著，脚步不由自主地跟著她。
    他低下头，看著那只牵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她是谁？”
    “为什么我觉得……”
    “我觉得……”
    “我觉得，我不想鬆开这只手。”
    当过於痛苦时，大脑就会通过遗忘来保护自己。
    而这个记忆中的女人，是贾辛死去的妻子。
    她死在百年前的一场血族內斗中，死在贾辛面前。
    那是贾辛·鲁克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他背叛血族的导火索。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再也没有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心里。
    但在他的幻境里，她还活著。
    她还在等他回家……
    巷子里。
    贾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著，但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他的表情，时而温柔，时而痛苦，时而挣扎。
    塞西莉亚站在他面前，金色的右眼还在发光。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莫里亚。
    “莫里亚，该你了。”
    莫里亚佝僂著背，慢慢走到贾辛面前。
    他抬起那只枯槁的手，悬在贾辛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著贾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贾辛·鲁克。”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念一段悼词：
    “你活了多久了？”
    “八百年？九百年？”
    “你活得太久了。”
    “是时候，结束了。”
    他的手，落在贾辛的肩膀上。
    【时光侵蚀】。
    那一瞬间。
    贾辛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乾燥、粗糙、失去弹性。
    皱纹，从他的眼角、嘴角、额头，一点一点地浮现。
    他的头髮，从髮根开始变白，然后整根整根地变白。
    他的背，开始佝僂……
    几秒之內。
    他像是老了几十岁。
    从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莫里亚收回手，看著贾辛那张苍老的脸。
    “还没完。”
    他的手，再次落在贾辛的肩膀上。
    【时光侵蚀】。
    第二次。
    贾辛的身体，继续老化。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老年斑。
    他的头髮，从花白变成全白。
    他的牙齿，开始鬆动。
    他的身体，越来越佝僂……
    他已经不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他看起来，像是活了上百年的、行將就木的老者。
    莫里亚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还没完。”
    莫里亚第三次抬起手。
    “贾辛·鲁克，你该走了。”
    莫里亚的【时光侵蚀】是血族中最可怕的能力之一。
    它不需要消耗太多魔力，不需要复杂的术式，只需要一个触碰，就能让对手在几秒內经歷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衰老。
    皮肤乾枯、骨骼脆化、器官衰竭、力量衰退……所有与“老化”相关的效果，都会在瞬间显现。
    而且这种老化是不可逆的，除非你有某种能够逆转时间或者修復生命力的能力。
    但那种能力，莫里亚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皮肤乾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但它，握住了莫里亚的手腕。
    莫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下头，看著那只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贾辛的脸。
    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像是隨时会死去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半闭著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亮。
    不是血族的暗红色。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芒。
    “我確实活得太久了。”
    贾辛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但我，还不能死……还有罪孽未还清，还有错误未纠正。”
    贾辛是从幻境里，自己挣脱出来的。
    不是因为塞西莉亚的魔眼失效了，而是因为他在那片幻境里，看见了她的脸。
    她笑著对他说“回家吃饭了”，他差点就信了。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一件事。
    她已经死了。
    死在他面前。
    死在他怀里。
    死在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幻境可以复製她的脸，复製她的声音，复製她的温度，但复製不了她的死亡。
    而贾辛·鲁克，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话音落下。
    贾辛握在莫里亚手腕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血液，从他掌心涌出。
    那些血液，在接触到莫里亚皮肤的瞬间，开始灼烧。
    “嗤------！！！”
    白色的烟雾，从莫里亚的手腕上冒出来。
    莫里亚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被灼烧过的痕跡。
    皮肤焦黑，血肉模糊。
    “血之灼烧……”
    “他居然还能用这种能力？”
    “明明已经被我的【时光侵蚀】击中两次了……”
    莫里亚抬起头，看著贾辛。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浑身散发著腐朽的气息，像一具快要散架的老骨头。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火焰还在燃烧。
    贾辛鬆开手。
    他看著莫里亚，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塞西莉亚，最后看向阿尔贝托。
    “想杀我？”
    “那就来吧。”
    “看看你们三个，能不能把我这把骨头，彻底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