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苏站起身。
【记忆读取】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迴荡。
他看见了。
塞西莉亚、阿尔贝托的直系血族，在临死前传回来的那段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年纪，金色的头髮软软地贴在额前，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外面套著深蓝色的小马甲。
他就那么站在尸横遍野的血泊中央，歪著头。
那双眼睛，是深紫色的。
深邃得像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天真，天真得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
……
叶苏继续翻看塞西莉亚的记忆。
更多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
血族十三亲王的议事厅。
塞西莉亚坐在其中一把王座上，听著其他亲王討论著什么。
“杀几个教廷的特级，就足够了。”
康拉德·骸骨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杀谁？”伊戈尔问。
然后，康拉德开始分配任务。
“阿尔贝托，莫里亚，塞西莉亚，你们三个去杀贾辛·鲁克。”
“卡蜜拉，你一个人去杀贝尼。”
“至於莱特·索维克……”
“那个最弱的特级，用不著亲王出手。”
“派几个直系去就够了。”
……
……
叶苏睁开眼睛。
派了几个亲王的直系去杀莱特？
可这些直系，却是被瓦拉克击杀？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担心贝尼，而是愤怒。
纯粹的、压不住的愤怒。
因为莱特·索维克。
那个他已经在教堂里警告过的、让他“不要再做任何迫害人类的事情”的莱特·索维克。
结果这莱特……
血族是不勾结了，居然跑去勾结外狱的魔神？
叶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头。
先是將塞西莉亚和阿尔贝托的尸体，焚烧殆尽。
然后联繫教廷：
“血族派了亲王去白银市刺杀贝尼，让那边的人做好准备。”
叶苏又看向站在边缘的贾辛·鲁克：
“莫里亚的能力，不是不可逆的。”
“他的【时光侵蚀】，本质上是在目標身上施加一个『老化』的状態。”
“这个状態有时间限制，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解除。”
但还没等贾辛消化完这个信息，叶苏再次开口：
“你应该庆幸，你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站在人类这边……吗？】
他想起自己背叛血族的那一天。
想起自己站在克萨市的街道上，看著那些普通人在阳光下行走、说笑、生活。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黑暗。
但那些普通人的笑容，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平凡的、不起眼的、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叶苏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夜空。
六道光束，从他后背同时涌出。
它们在空气中伸展、凝聚、成形。
然后，六翼展开了。
將这条被黑雾封锁的空间照亮。
贾辛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炽天使之翼】！
黑色的神父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他就那么站著。
比神话更不真实，比炽天使更神圣。
【炽天使之翼】自带的【神圣威压】，让贾辛的膝盖开始发软。
但他咬著牙，没有跪下去。
不是因为尊严，是因为他想站著看那个男人。
叶苏没有回头。
六翼猛地一扇，他的身体腾空而起！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冲向夜空！
贾辛站在原地，仰著头。
看著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金色光痕。
看著它消失在天边。
他的手，还挡在眼前。
但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那道光芒，已经远去了。
但他的眼睛里，还残留著那片金色的残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说。
“我会的。”
“站在人类这边。”
“直到……最后。”
……
……
纽特市。
驱魔师总部顶层。
莱特·索维克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夜景，和往常一样繁华。
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地迴荡。
【完了完了完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办公室中央。
那个小男孩还站在那里。
七八岁的年纪，金色的头髮，深紫色眼睛，白色的亚麻衬衫，深蓝色的小马甲。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纯真的、不諳世事的困惑。
但莱特知道，那只是表象。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男孩，是魔神。
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瓦拉克。
“你干什么？！”
莱特的声音嘶哑的质问。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瓦拉克看著他，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小男孩在表达困惑。
“帮你解决几只小虫子而已，不用感谢我。”
“你想死吗？！”莱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瓦拉克愣了一下。
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以外的表情。
“你说什么？”
莱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男人的脸。
那个穿著黑色衬衫、一拳把他轰进地里的男人。
那个说“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你做任何迫害人类的事情，我不介意这个世界上少一个特级”的男人。
“那些血族直系……你出手击杀他们，是会被血族知道的！”
莱特的声音在发抖：
“血族知道是你杀的，他们就会知道……知道你在纽特市，知道你在跟我在一起！”
瓦拉克看著他。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
“那又怎么了？”
莱特的牙关咬紧。
“血族知道了，他们就会通知教廷！”
瓦拉克歪了歪头。
“所以，那又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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