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
东瀛，东京。
某处商业区边缘，有一条不起眼的旧街道。
两侧多是些年头不小的公寓楼。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熄了灯。
车內，坐著三个男人。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
他叫山田。
是个黑道。
更准確地说，是替某个大人物收帐的。
“几点了？”后座一个年轻男人问道。
山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快十二点了。”
“她今天会回来吧？”
“她女儿还在，她能跑哪儿去？”山田的语气篤定。
车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山田推开车门：“走。”
三个人从车里下来，没有关门，脚步声压得很低。
他们穿过马路，走进一栋公寓楼的楼道。
山田走在最前面。
他停在三楼的一扇门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应。
山田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火光在他指尖明灭，照亮那张带著刀疤的脸。
片刻后。
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山田把烟掐灭在墙壁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脚步声越来越近。
转角处，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满是疲惫。
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盒打折的便当。
看见门口站著的人，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山田看著她，面无表情。
“好久不见，川上小姐。”
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
“我……我下个月一定……”
“下个月？”
山田看著她：“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女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山田没有给她机会。
他一偏头，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冲了上去。
一左一右，架住女人的胳膊。
女人手里的塑胶袋掉在地上，便当盒从袋口滑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不要……”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被两个人架著往屋里拖，脚在地上蹬著，鞋都蹭掉了一只。
山田走在最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刚才从女人手里顺走的。
打开了门。
“砰。”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盒被打翻的便当，还躺在地上。
无人问津。
屋子里。
女人被按在玄关的地板上，脸贴著冰凉的瓷砖。
她侧过头，看见那两个人的鞋踩在地板上，鞋底还沾著外面的泥。
“山田先生，求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
话没说完。
山田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地上抬起来。
“川上小姐，你已经欠了半年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半年，一分钱都没还。”
“不是我不还……是我真的没有……”
“没有？”
山田鬆开手，站起身，抬脚踩在她撑在地上的手指上。
女人的脸瞬间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但她不敢叫太大声。
因为女儿还在里屋睡觉。
她咬著嘴唇，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瓷砖上。
山田踩了十几秒，鬆开脚。
“找。”
那两个男人，立刻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衣柜、抽屉、床底、厨房的碗柜、卫生间的储物架……
能翻的地方全翻了。
衣服被扔了一地，抽屉被拉出来倒扣在地上，碗筷从柜子里被扫出来，碎了几只。
臥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山田先生，找到了。”
其中一个男人，拉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年纪，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熊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困惑。
“不要动她！”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衝到那个男人面前，伸手想要把女儿抢回来。
但另一个男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头髮，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床角，眼前一阵发黑。
“求求你们……不要动她……”
女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像是在哀求。
“山田先生，求求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马上筹钱，我马上……”
山田低头看著她。
“川上小姐，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是真的！我一定……”
“把她带走。”
山田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个男人抱起小女孩，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女孩终於反应过来了。
“妈妈！妈妈！！”
她带著哭腔，小小的身体在那个男人怀里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要妈妈！妈妈！！！”
女人的眼泪，终於决堤了。
“不要……不要带走她……”
山田走到她面前，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再次撞上床角。
血，从发间渗出来。
但她没有停。
她又爬了起来。
“求求你们……”
又一脚。
踹在腹部。
她的身体弯成虾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还在往前爬。
“不管是谁……”
她伸出手，朝著门口的方向抓著空气。
“谁来救救我女儿……”
“谁都可以……”
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著，什么也没抓到。
“只要能救回我的女儿……”
“什么我都可以……”
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什么我都可以做……”
视野里，那个抱著女儿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口。
小女孩哭著喊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趴在地上。
浑身是伤。
她已经没有力气爬了。
“不要……不要……”
女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眼睛还睁著。
死死盯著门口的方向。
盯著那个已经消失的，小小的背影。
她趴在地上。
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
她的手指还伸著。
但已经抓不住任何东西了。
“谁来……”
她的嘴唇翕动著，发不出声音。
“救救我女儿……”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我可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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