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家人

    他没抬头，但余光一直跟著那两个人。
    从两人的表面，就能感受到他们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赫尔曼迎上去的姿態跟昨晚完全是两个人，腰弯了十五度鞠了一躬。脸上的皱纹跟著笑容起了褶皱，嘴里的“长官”“辛苦”都没有停下来过。
    冷脸男人看了一眼后，只说了一句话，“三號冷藏室，带路。”
    赫尔曼连声应著，领他们往后院走。
    李维低头继续搬东西，耳朵竖著。
    十分钟后，两个人从冷藏室出来，提著金属箱的那个人换成了扛著铁棺——一个人扛的，几百斤的铁棺架在肩上，根本没有任何负担。
    这就是超凡者与普通人的区別。
    李维搬著杂物从他们身边经过，头压得很低，眼睛盯著地面。
    冷脸男人经过他身边时，低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李维后背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然后那人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什么也没说。
    来到门外，冷脸男对赫尔曼讲道，“之后报酬可以到老地方领取。”
    赫尔曼听到后，连忙赔笑著点了点头。
    装甲马车发动，铁轮碾过石板，轰隆隆地开走了。
    见马车远去，赫尔曼朝著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痰。
    李维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著一只铁桶，手心全是汗。
    赫尔曼送完人回来，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恢復了平时那副臭脸。
    “今天活儿干完了，”他瞥了李维一眼，“夜班补贴去帐房领。”
    李维放下铁桶，去帐房签了字，领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张纸幣，加起来可能也就一人一天的伙食费用。
    他把信封塞进內兜，出了殯仪馆的门。
    白天的第七区跟深夜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雾还在，但薄了很多，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灰黄色。
    不像晚上一样冷清，此时街道上行走著许许多多的人。
    街角的报童嗓门很大，“看报看报！昨夜第四区又有市民失踪！下城区疑似怪异出没，猎魔局已介入！”
    每天都是这种新闻，听多了跟没听一样。
    李维一路上都在试著“怪异直觉”，了解自己身体带来的变化。
    通过感受，李维了解了这项技能，像是一个被动触发的雷达，只有在一定范围內接触到怪异的时候，才会做出反馈。
    至少目前他在路上，並没有感受到怪异的存在。
    李维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公寓楼。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砖，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久久没人维修，这种老式公寓本就是淘汰的產物。
    李维来到三楼302，隨后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繫著围裙，头髮挽在脑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回来了？昨晚又加班了吧，赶紧洗把脸，早饭马上好。”
    客厅的桌边坐著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摊著一份报纸，听到动静抬了下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去继续看。
    原主父亲本是一名工厂的普通工人，因为一次怪异袭击事件，下半身瘫痪，没办法再工作。
    对此工厂的补偿，则是这间老旧的公寓房。
    房间里母亲在做饭，父亲在看报。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普通的早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如果没有怪异直觉，眼前的一切確实正常得挑不出毛病。
    但李维迈进门的那一刻，怪异直觉启动了。
    信號很明確，这间屋子里有怪异。
    李维站在门前没动，视线从厨房里的女人身上移到客厅桌边的男人身上，又移回来。
    “怎么了？站门口发什么愣？”女人笑著说，“鞋换了进来呀。”
    李维笑了一下，弯腰换鞋。
    动作很自然，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女人端著一盘炒蛋和两片黑麵包放到他面前。男人把报纸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脑海里的《怪异观测日誌》在他坐下的瞬间自动翻页了。
    新的记录浮现出来——
    【检测到疑似怪异踪跡：魔偶】
    【当前状態：潜伏/偽装】
    【危险等级：未完全判定】
    魔偶？
    李维的目光落在炒蛋上，没有抬头。
    日誌继续弹出內容——
    【观测任务已激活】
    “任务一：確认“魔偶”的非人类特徵（0/2）”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x1，隨机技能碎片x1】
    任务二（未解锁）：？？？
    任务三（未解锁）：？？？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味道正常，温度正常，质地正常，和平常毫无区別。
    对面的女人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说今天菜市场的土豆又涨价了，还说楼下的约翰太太养的猫前天跑丟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语气、节奏、用词，都跟原主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可怪异直觉不会说谎。
    李维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用麵包把蛋液擦乾净，喝了半杯水。
    “我先回屋休息一会儿，”他站起来，“昨晚值了一整夜。”
    “去吧去吧，被子我给你晒过了。”女人收拾桌上的盘子。
    李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站了几秒。
    他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只有原主父亲在工厂被怪异袭击的那一次。
    难道坐在桌前看报的父亲，早已不是人类，而是被那名为魔偶的怪异所替代了？
    或者说母亲是那个怪异，又或者说外面的两位都是怪异。
    李维坐到床边，两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通过《怪异观测日誌》上面的任务来看，需要观测非人类的举动。
    也就是说，他得继续跟这两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它们做的饭，听它们说话，观察它们，找出非人类行为。
    同时不能让它们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李维现在需要想办法，先要对他们一个一个的调查。
    因为“怪异直觉”只是能够察觉到周围有怪异出现，並不能確认哪一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