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房子里的人

    房子很安静。
    安静得连墙角那台老旧掛钟走针的声音，都被衬得格外清楚。
    李维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把原主的记忆细节，从头到尾又回忆了一遍。
    父亲受伤、母亲操持家务、自己进殯仪馆实习、每个月紧巴巴地过日子……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
    “韦恩，你要是睡不著，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我一会儿顺手给你洗了。”
    李维眼神微动，送上门的机会。
    他应了一声：“好。”
    他拉开床边的木柜，取出昨晚值夜班换下来的工作服。
    袖口有一点已经干掉的灰白污渍。
    李维抱著衣服开门出去。
    母亲正蹲在阳台边，脚边放著一个大木盆。
    盆里已经泡著不少衣物，肥皂水起了一层细细的白沫。
    她袖子卷到手肘，手腕纤细，动作熟练。
    “放这儿吧。”她抬头冲他笑了笑，“韦恩，最近总是发愣，是不是夜班熬太多了？”
    李维赔笑道：“有点。”
    他说著把衣服递过去，目光顺势落进木盆里。
    下一秒，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盆里除了男人的衬衣、女人的围裙和他的工作服外，还压著好几件浅黄色的裙子。
    那些衣服都不大，明显是小女孩穿的。
    而且看样子不是新买的，边角已经洗得发软，像是被人穿过很久。
    他像平常那样，露出一脸疑惑询问道，“母亲，这些衣服是谁的？”
    女人洗衣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神情里带著些许惊讶，像是听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韦恩，你確定没事吗？”她失笑一声，“这是你妹妹的衣服啊。”
    “妹妹？”
    “对啊。”女人看著他，眉头轻轻蹙起，“这是安娜的衣服。前两天她出去玩，把裙摆掛破了，我还说要给她补一补。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李维没说话。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安娜这个名字。
    他穿越来这一周里，也从没在这套房子里见过什么妹妹，甚至饭桌上的餐具一直都只有三副。
    最奇怪的是，母亲说这句话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李维顺著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儘量平稳：“可能是昨晚没睡，脑子有点乱，她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母亲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当然是出去玩了，下午才回来。”
    细节越具体，越让李维感到奇怪。
    “怎么一直站著？”母亲把洗好的衬衣拧乾，搭在晾绳上，“去歇著吧。等中午我做点汤，你父亲这两天腿又病了。”
    李维顺著她的话看向客厅。
    父亲仍坐在旧木椅上看报，他的背微微佝僂，腿上盖著一条灰毯，手里那张报纸已经翻了好几页。
    从外表看，还算是正常人类。
    怪异直觉传来的那种感觉，並没有因为李维靠近母亲而明显增强，也没有在看向父亲时减弱。
    这意味著两种可能。
    第一，怪异另有其人。
    第二，两人都是怪异。
    李维走进客厅，经过父亲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报纸版面。
    版面上是今天的晨报，头条依旧是某区又发生失踪案，旁边还有一条关於猎魔局夜间行动的豆腐块新闻。
    父亲的视线落在报纸上，像是看得很认真。
    李维在桌边停下，伸手去拿水壶。
    “爸！”他装作隨口一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男人思索片刻后，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有雾，下午可能下雨。”
    李维给自己倒了半杯水，继续问：“报上说什么了？”
    韦恩的父亲这次回答得更快了一些：“没什么，还是那些怪异的事。”
    他没再多问，喝完水后转身回房。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才彻底褪下去。
    现在已知的信息有三条。
    第一，日誌確认家里存在怪异——“魔偶”。
    第二，阳台上的小女孩衣物触发了任务进度，说明这个“妹妹”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
    第三，父母的状態暂时正常。
    李维坐回床边，开始思考起来。
    魔偶从名字判断，这东西大概率擅长模仿、替代，或者操纵“人偶”一样的目標。
    既然日誌將当前状態標註为“潜伏/偽装”，那就说明它短时间內不会主动撕破脸，除非自己露出破绽。
    也就是说，他还有试探的空间。
    只是下一次，必须儘快了。
    李维抬手揉了揉眉心，精神属性提升后，他的思路比刚穿越时清晰得多。
    中午吃饭时，屋里的气氛和早晨没什么不同。
    母亲燉了土豆浓汤，还煎了两片廉价肉排；父亲依旧沉默，只在母亲提到盐快用完的时候，说晚上记得去街口杂货店买一包。
    李维边吃边听，试图从他们的对话里找出更多破绽。
    不过他们聊的全是最日常的小事，煤价、菜价、楼上住户家的漏水、下周的房租、谁家窗户玻璃裂了。
    如果不是《怪异观测日誌》和怪异直觉同时给出警告，李维绝对不会怀疑这里有任何问题。
    吃完饭后，母亲收走餐盘，父亲照旧回客厅看报。
    李维藉口补觉，回到房间，却没有睡。
    他一直保持著半警惕的状態，注意外面的动静。
    整个下午过去了，屋里都没有其他人回来。
    黄昏时分，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第七区的雾到了傍晚又开始变浓，窗外楼与楼之间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
    夜晚到来，街上总会有一段短暂的嘈杂期。
    楼下传来行人匆匆赶路的脚步声，远处还有小贩收摊时的吆喝，很快又都消失了。
    晚饭依旧是三个人，桌上却摆了四只碗。
    那第四只碗放在李维斜对面，碗里盛了半碗汤，旁边还摆著一把小號汤匙。
    李维盯著那只碗，眼神有些不对。
    母亲注意到他的目光，询问道：“韦恩，看什么呢？”
    李维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
    “是安娜回来了。”她的语气温和，“去开下门。”
    李维喉结动了动，他的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片刻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怪异直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之前遇到无头魔那样。
    门外，果然不是人类。
    他把手放到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缓缓拧开。
    门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灯光昏黄，一个穿著浅黄色旧裙子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站在门外，怀里抱著一个磨旧了耳朵的布熊。
    她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皮肤很白，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
    小女孩看著他，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哥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