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禁案编號

    雨停在凌晨四点。
    陆家老宅的院子里，只剩一具真正的尸体。
    守井人跪在青砖上，胸口黑曜石眼纹已经裂开，渗出的不是血，是一层冲不散的黑水。那行字还贴在他皮肉上。
    a-071。
    回收名单已更新。
    新增目標：陆沉舟。
    第二个线人被绑在廊柱上，还昏著，耳后却长出淡淡黑纹，像有什么东西隔著皮肤往外看。
    第三个寄生者还活著。
    他被铁链锁在井边三尺外，半张脸覆盖黑鳞，每喘一口气，铁链上就多出一小片黑斑。
    陆沉舟没有先碰尸体。
    父亲录音里的禁忌还压在耳边。亲人叫名，不能应。现在他已经不確定，除了亲人，还有多少东西能借人的嘴喊他。
    寄生者忽然笑了。
    “陆家人，井已经认得你的味了。”
    陆沉舟抬手，把骨牌按在他眉心。
    巨蟒缠狼的图案贴上黑鳞，骨牌骤然发烫。寄生者惨叫起来，黑鳞一片片外翻，露出皮肉下密密麻麻的黑线。那些黑线不是血管，是一行行细小的字。
    陆沉舟看见其中一行。
    a-071。
    不是刻上去的。
    是长在骨头上的。
    骨牌背面的蛇眼亮起，水声猛地灌进耳膜。陆沉舟眼前一黑，看见一条黑色河流。河上漂著几十艘破船，每艘船头都站著一个没有脸的人。
    a-069。
    a-070。
    a-071。
    编號像祭品一样排进黑水深处。
    寄生者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声音。
    “案卷……不是案卷……”
    陆沉舟咬住牙：“那是什么？”
    “批次。”
    “倖存样本……回收批次……”
    话音落下，一根黑线从寄生者眉心弹出，扎向陆沉舟左肩。陆沉舟一刀斩断，还是晚了一寸。黑线末端钻进皮肉，像墨蛇一样贴著血管爬了一下。
    疼意炸开。
    骨牌却更烫。
    陆沉舟忍住没鬆手，反手挑开守井人胸口裂开的眼纹。里面掉出一枚拇指大的黑色存储器，外壳像金属，又像骨头。
    廊柱上的线人醒了。
    他看见那东西，脸色变了。
    “別查。”
    陆沉舟把刀抵在他喉结上。
    线人笑得发抖：“所有查过a-071的人，最后都会回到井边。”
    陆沉舟割开他的外套內衬，又挑出一枚黑曜石晶片。
    “那就从你们查起。”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陆沉舟拨出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找死也別带我。”
    “唐財財。”
    对面静了两秒，声音立刻清醒。
    “陆沉舟？你不是说这辈子不找我？怎么，陆家老宅塌了？”
    陆沉舟看了一眼井边的寄生者、廊柱上的线人、地上的尸体。
    “差不多。”
    唐財財沉默一下：“你这语气不像差不多，像已经塌完了。”
    “帮我解个东西。”
    “先说好，死人加价，闹鬼翻倍，涉及黑曜会另算。”
    “a-071。”
    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早说我就不接了。”
    骂归骂，远程连接已经弹出。唐財財动作很快，隔离机屏幕连续闪过几十道命令。晶片里三层加密，第一层是黑市协议，第二层是黑曜会眼纹，第三层没有文字，只有一组不断蠕动的黑色波纹。
    唐財財忽然低声说：“这不是晶片。”
    “是什么？”
    “活档案。它在读我。”
    屏幕猛地一黑。
    检测到外部查询。
    是否登记？
    唐財財吼道：“拔线！”
    陆沉舟扯掉网线，晚了一秒。
    摄像头自动亮起，红点对准他的脸。
    面部匹配失败。
    血频匹配中。
    骨牌自己撞上屏幕。啪的一声，屏幕裂开，裂缝里流出的不是液晶，是黑水。
    陆沉舟割破指腹，把血按在骨牌背面。
    蛇眼睁开。
    黑水倒流，凝成一页残缺档案。
    a-071｜黑水河倖存样本回收批次。
    陆沉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陆山河失踪案。
    是回收批次。
    下面的字一行行浮出，又一行行被黑墨盖住。
    批次来源：第一门外壳低频投影区。
    地表代称：亚马逊黑水河。
    关联家族：陆氏。
    身份標识：巨蟒缠狼。
    状態：咬门者血系残存。
    印表机忽然自己启动，发黄的纸一张张吐出来，又在边角自燃。陆沉舟用铜盆压住火星，只抢下最后半页。
    a-071｜倖存回收预登记。
    第一行不是陆山河。
    是陆沉舟。
    年龄：十七。
    状態：未激活。
    备註：陆山河进入黑水河后，若骨牌回归陆宅，自动转入待收。
    屋子里安静下来。
    十七岁。
    父亲失踪那年，他刚好十七岁。
    原来昨夜“新增目標”不是第一次登记。十年前，陆山河进入黑水河时，他就已经被写进了预登记表。
    骨牌不是回到陆家。
    是回到他手上。
    桌上的录音笔忽然亮起。
    里面传出陆山河的声音。
    “如果骨牌回来了，不要让它见血。”
    陆沉舟看著自己指腹未乾的血，掌心一点点收紧。
    唐財財声音发紧：“这段之前有吗？”
    “没有。”
    “那不是录音，是返声。你刚才用骨牌，把十年前的声音拖到现在了。”
    陆沉舟左肩的黑线又往上爬了一寸。
    唐財財通过摄像头看见，语速立刻快了：“门灰。去医院没用，拍片子只会把整层楼登记进去。”
    “怎么处理？”
    “我不会。但残页里还有一行没烧完。”
    陆沉舟把骨牌贴近纸灰。烧穿处卷开，露出一行小字。
    关联索引：刪史人。
    后缀只剩四个字。
    照夜修復。
    唐財財那边的键盘声停了。
    “秦照夜。古文字修復师，专修死文字、断代碑、禁文残片。她接过的东西，十件九件进封存库。”
    “刪史人是什么？”
    “如果黑曜会是想开门的人，刪史人就是负责把门从歷史里抹掉的人。”
    井边铁链忽然响了。
    寄生者跪在井盖旁，黑鳞一片片张开，花心露出金色竖瞳。
    “刪史人也刪不掉已经被门记住的名字。”
    黑鳞脱落，翻面，背面全是一个字。
    陆。
    满院子的陆字，像整座老宅被盖上回收章。
    唐財財急声道：“別碰！立刻离开老宅，去找秦照夜。”
    陆沉舟拿起外套，把残页塞进防水袋。
    “查她的位置。”
    “城南旧书库，照夜修復室。”唐財財停了一下，“陆沉舟，她很麻烦。”
    陆沉舟看著井盖下重新响起的黑水声。
    “我现在更麻烦。”
    他走到院门口时，录音笔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陆山河的声音。
    是一道陌生女声。
    “陆沉舟。”
    “你这个名字，十年前就该被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