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满爷保命包

    第三段吞咽前，请选一个人替你记住父亲的脸。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说完，整排骨灯一起转向陆沉舟。
    不是灯光转。
    是灯下那些脸转。
    它们没有眼睛，却让人觉得被盯住了。最中间那张脸慢慢张嘴，嘴里吐出一根细白的骨线，骨线垂到船头，像要来量陆沉舟的眉眼。
    唐財財刚喘匀半口气，碎屏设备突然“叮”了一声。
    声音清脆得离谱。
    像便利店扫码成功。
    四个人都僵了一下。
    黑暗里，那排死人脸也停了一瞬。
    设备屏幕亮起，不是黑水字，也不是门的提示。
    是一行土黄土黄的大字。
    满爷保命包 v0.3正在启动。
    唐財財的脸色，比看见第三段吞咽还难看。
    熊山低声问：“什么东西？”
    唐財財闭了闭眼。
    “我表弟。”
    “你表弟在蛇胃里？”
    “他要真在，我先把他扔出去餵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小兔崽子在外面也不省心。临江十七分钟黑灯事件，听过吗？”
    熊山皱眉。
    “去年那个全城片区突然黑掉的事？”
    唐財財脸色更绿。
    “官方说设备保护性停摆。我家说唐小满又闯祸了。”
    陆沉舟看向那块碎屏。
    这下连他都明白了。
    屏幕里的不是普通表弟。
    是一个能把玩笑开成事故的小怪物。
    屏幕又弹了一行。
    检测到使用者濒死、设备破损、心理崩溃、周围环境疑似大型生物消化道。
    建议：保持冷静。
    附赠鼓励语音一条。
    下一秒，一个少年声音从设备里炸出来。
    “財哥！別慌！满爷出品，出事不赔！”
    整条肉壁通道安静了半息。
    秦照夜的白骨笔差点划歪。
    唐財財一把扑上去捂屏幕，声音压得快碎了。
    “唐小满我回去一定掐死你！”
    设备非常不识相，又响了。
    “如果你听见这段录音，说明你终於承认我写的插件有用。別嘴硬，叫一声满爷，不过分吧？”
    骨灯下那张没眼睛的脸缓缓低头。
    它似乎没听懂这是什么东西。
    唐財財也快没脸活了。
    熊山绷著脸，肩膀抖了一下。
    陆沉舟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差点笑出来。
    但骨线已经垂到他眉心前。
    秦照夜低声道：“別被它量到。”
    “量到会怎样？”唐財財问。
    “它会把你记住的脸，盖到別人身上。”
    骨线又往前探了一寸。
    陆沉舟看见那张脸的嘴里，正慢慢浮出陆山河的轮廓。
    不是完整的脸。
    只有额头、鼻樑、下頜线。
    像有人拿他记忆里残存的碎片，一点点拼父亲。
    第三段吞咽吃的不是命。
    是“认得”。
    只要有人替他记住陆山河的脸，那个人以后看到的所有脸，都可能先变成陆山河。
    唐財財的设备忽然弹出红框。
    检测到陌生面部採样。
    是否开启吹牛模式？
    选项一：是。
    选项二：那必须是。
    选项三：满爷天下第一。
    唐財財眼前一黑。
    “这小兔崽子写选项都不写否？”
    熊山憋了半天，终於问：“哪个能活？”
    “我怎么知道！”唐財財手指悬在屏幕上，“他上次给我电脑装杀毒软体，杀完毒把我论文也杀了，说论文像病毒一样自我复製。”
    秦照夜看著屏幕，忽然低声道：“能留下这种离线包，说明他不只是手欠。”
    唐財財沉默一瞬。
    “他是天才。”
    他说完又咬牙。
    “也是灾星。”
    设备又响。
    “温馨提示：本插件已自动替財哥选择最英明选项。”
    屏幕跳出四个大字。
    满爷天下第一。
    唐財財两眼发直。
    “我真的会大义灭亲。”
    下一秒，设备摄像头自己弹亮。
    一张少年自拍占满碎屏。
    圆脸，乱毛，鼻樑上贴著创可贴，嘴角咧得快到耳根，背景里还掛著一条横幅：唐小满高考必胜，虽然本人不太想胜。
    那张自拍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脸库备用样本001：宇宙最帅，必要时可冒充任何人。
    骨灯下的死人脸停住了。
    骨线也停住了。
    陆沉舟看著屏幕，沉默了半秒。
    “你表弟多大？”
    “十六。”唐財財咬牙，“心理年龄六岁半，闯祸等级一座城。”
    秦照夜盯著那张自拍，忽然明白了。
    “脸库。”
    唐財財愣住。
    “什么？”
    “第三段要人替陆沉舟记住父亲的脸。”秦照夜说，“但你表弟塞进来的，是一个不属於现场的脸。”
    唐財財眼睛一亮，又立刻一黑。
    “你的意思是，让门记住他？”
    设备少年音再次响起。
    “財哥，不要感动。满爷知道你在外面混社会，迟早有一天需要一张比你帅的脸镇场子。”
    唐財財低声骂：“我感动你大爷。”
    骨线慢慢转向设备屏幕。
    那张没眼睛的脸第一次露出迟疑。
    它要陆山河的脸。
    可屏幕里唐小满笑得太自信，像真的觉得自己能给全宇宙当替身。
    陆沉舟立刻说：“不行，不能把他交出去。”
    唐財財手指按在设备边缘，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不在这儿。”
    “门会顺著脸找人。”秦照夜说。
    “那就別让它找真脸。”
    唐財財把碎屏往船板上一扣，从防水袋里抽出一截烧坏的数据线，硬把线头咬开。
    “唐小满这人，最大优点是吹牛从不打草稿。”
    他把线接上设备残口。
    “真脸没有。”
    屏幕疯狂闪烁。
    “假脸要多少有多少。”
    设备里，唐小满的声音忽然变得亢奋。
    “检测到財哥手动接入！吹牛模式升级！正在生成满爷三十六相！”
    第一张脸跳出来。
    唐小满戴墨镜，备註：南美地下拳王。
    第二张脸跳出来。
    唐小满披床单，备註：失落王庭末代少主。
    第三张脸跳出来。
    唐小满把锅盖扣头上，备註：全球禁区总顾问，蛇见了都得绕道。
    第四张脸忽然一闪。
    黑底白字，没有自拍。
    备註：临江黑灯事件，本人不认，別问，问就是巧合。
    唐財財猛地伸手去盖。
    “这个不能给它看！”
    可骨线已经停住。
    那排死人脸第一次齐齐抬头，像闻见了现实世界的电流味。
    秦照夜脸色一变。
    “它对这个有反应。”
    唐財財咬牙把那张备註强行关掉。
    “反应你大爷。这不是脸，是祸。”
    熊山终於没憋住，喷出一声短笑。
    唐財財崩溃道：“別笑！这玩意现在是救命的！”
    笑声刚落，头顶骨灯猛地暗下半寸。
    那根细白骨线像被激怒，贴著设备边缘划出一道冷白的痕。
    骨线被这些脸晃得乱颤。
    那排死人脸第一次出现混乱，几张脸同时张嘴，吐出的声音叠在一起。
    目標脸源异常。
    身份可信度过低。
    现实痕跡过强。
    吹牛浓度过高。
    秦照夜：“……”
    陆沉舟：“……”
    唐財財硬著头皮：“看见没？我表弟虽然没用，但他假得非常稳定。”
    骨灯中间那张脸忽然往前扑，骨线越过设备，直刺陆沉舟眉心。
    它不想选假脸了。
    陆沉舟抬手要挡，颈侧狼纹猛地一痛。
    秦照夜白骨笔先一步点住骨线。
    “唐財財！”
    “马上！”
    唐財財把掌心按在碎屏上，名字胶带上的灰色立刻往里咬。
    他疼得脸一白，却死死按住。
    设备弹出最后一行。
    是否上传终极镇场照？
    唐財財咬牙点下去。
    屏幕里跳出一张照片。
    唐小满坐在塑料凳上，怀里抱著一只胖橘猫，猫脸臭得像要审判全人类。唐小满笑得无比灿烂，手里举著纸牌。
    纸牌上写著：我哥唐財財天下第二靠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第一靠谱当然是我。
    唐財財的眼神忽然软了一下。
    那一瞬，他不像在看笑话。
    像看见家门口那个总吹牛、总闯祸、总在他出远门前往包里塞乱七八糟东西的小孩。
    一个能让城市黑掉十七分钟的小怪物，在照片里也只是抱著猫，得意洋洋地等他哥夸一句。
    骨线猛地扎进屏幕。
    咔嚓一声。
    碎屏彻底裂开。
    唐小满的笑脸被骨线咬走一块。
    远处那张死人脸缓缓鼓起，脸上浮出一张荒唐到极点的少年轮廓。
    它试图变成陆山河。
    却变成了一个抱猫吹牛的唐小满。
    肉壁通道里，所有骨灯都沉默了。
    唐財財低声说：“別找他。”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还是硬的。
    “找我。我是他哥。”
    设备残屏最后闪了一下。
    唐小满的录音断断续续响起。
    “財哥……別怕啊……我给你留了后门……不是黑客后门，是回家后门……”
    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段吞咽猛地合上。
    那张掛著唐小满脸的死人脸被骨灯吞进灯芯里，灯芯亮成刺眼的白。
    陆沉舟伸手抓住唐財財肩膀，把他往后一拽。
    唐財財没有退。
    他盯著那盏灯，声音发哑。
    “他还活著，对吧？”
    秦照夜看著灯芯里乱跳的假脸残影。
    “活著。”
    她顿了一下。
    “但门记住他了。”
    唐財財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熊山把金属箱往船头一压，低声道：“先出去，再找他算帐。”
    唐財財吸了吸鼻子。
    “我先说好，我打他你们別拦。”
    陆沉舟点头。
    “我帮你按住。”
    唐財財终於笑了一下。
    “行，满爷保命包，售后第一次有效。”
    第三段吞咽停下后，骨灯一盏盏暗了下去。
    只有那盏吞过唐小满假脸的灯，还在轻轻晃。
    灯下落出一小片烧焦的屏幕碎片。
    碎片背面浮出一行新字。
    第四段吞咽前，请確认唐小满是否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