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实存在

    第四段吞咽前，请確认唐小满是否真实存在。
    那行字从烧焦的屏幕碎片背面浮出来时，唐財財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骨灯还在晃。
    那盏吞过唐小满假脸的灯没有熄，灯芯里像压著一张少年人的影子，时不时鼓一下，像有人憋不住要说话。
    唐財財伸手去捡碎片。
    秦照夜一把按住他。
    “別碰。”
    “那是我表弟。”
    “现在也是门认过的东西。”
    唐財財喉咙动了一下，硬把手收回来。
    船身往前滑了半尺，肉壁两侧收紧。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骨门，门框长在胃壁里，掛满细小白骨片，每一片上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其中一片，正在慢慢变成唐小满。
    圆脸，乱毛，鼻樑上的创可贴。
    只是眼睛还空著。
    熊山低声道：“它要把你表弟补全？”
    秦照夜看著骨门。
    “不是补全，是查验。”
    唐財財的残屏设备忽然自己亮起。
    黑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没有吞字，反而托出一行极规整的提示。
    请提交真实存在证明三项。
    第一项：真名。
    第二项：声音。
    第三项：只有活人会留下的痕跡。
    唐財財脸皮抽了一下。
    “这门还挺正规。”
    熊山问：“能交吗？”
    “不能全交。”秦照夜说，“交全了，门就能从这里找到他。”
    陆沉舟握著骨牌，颈侧狼纹隱隱发冷。
    “那就交假的。”
    唐財財苦笑。
    “他刚才已经交了一堆假的。门就是被他假烦了，现在要查真货。”
    残屏跳出小窗口。
    满爷保命包 v0.3剩余功能：真实存在证明。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財哥別刪，这个真有用。
    唐財財眼睛一红，又立刻骂出声。
    “真有用你倒是別写得像诈骗弹窗啊。”
    屏幕自己播放录音。
    “本人唐小满，男，十六岁，身高一米七二，未来一米八五，特此证明我真实存在，且比唐財財靠谱。”
    熊山嘴角动了动。
    唐財財闭眼。
    “未来一米八五这句是假的。”
    骨门上的小脸一抖。
    黑水提示变了。
    声音可信度不足。
    吹牛成分过高。
    唐財財差点气笑。
    “你看，连门都不信他一米八五。”
    可笑意只撑了一瞬。
    那张骨片上的唐小满脸忽然少了一块，鼻樑上的创可贴被擦掉了。
    唐財財脸色变了。
    “它在刪他。”
    秦照夜白骨笔点在船板上，压住一条往设备爬来的黑线。
    “它確认不了，就会判定他是偽脸。偽脸会被吞乾净。”
    唐財財的手抖了抖。
    “他人在外面也会出事？”
    没人回答。
    这比回答更糟。
    陆沉舟把骨牌压在船板上。
    狼纹亮了一瞬，骨牌背面浮出半行字。
    真名不可全给。
    后面没了。
    代价先来。
    陆沉舟忽然想不起唐小满刚才抱著那只猫时，猫是什么顏色。他明明刚看过，现在只剩一团模糊影子。
    唐財財也看见了骨牌上的字。
    他深吸一口气，把裂开的屏幕掰正。
    “真名不能全给，那给半个。”
    他敲下两个字。
    唐小。
    黑水提示闪了一下。
    第一项：部分通过。
    骨门上的小脸稳住一点。
    唐財財低声道：“小满，小兔崽子，听见没有，哥只能给半个名。剩下一半你自己在家捂好。”
    设备没有回应。
    肉壁深处却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唐財財猛地抬头。
    “橘子？”
    熊山看他。
    “谁？”
    “他家的猫。”唐財財声音很低，“准確说，是我姨家的猫。但唐小满非说那猫是他座下第一猛將。”
    屏幕弹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唐小满蹲在楼道口，抱著一只胖橘猫。猫一脸不耐烦，少年笑得像刚偷吃完晚饭还没擦嘴。
    照片下面是他自己写的备註。
    橘子將军，战力十颗星，主要技能：抢我鸡腿。
    黑水提示再次闪动。
    第二项：声音待確认。
    照片里传出少年压低的声音。
    “財哥，我跟你说个秘密。橘子將军不是真的胖，它只是比较有安全感。”
    唐財財眼眶更红。
    “这也能录进去？”
    下一秒，唐小满继续说。
    “还有，你上次藏在抽屉夹层里的钱，我没动。我只是帮你换了个更安全的地方。具体在哪我忘了。”
    唐財財表情瞬间裂开。
    “我说我那二百块去哪了！”
    熊山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刚起，骨门上所有骨片同时一震，细碎骨脸齐齐转向他们。
    秦照夜冷声道：“別松。”
    熊山立刻收住笑，金属箱压住船尾。
    陆沉舟也明白了。
    这个地方不是不能笑。
    是笑完必须有人把命压回去。
    唐財財擦了一把眼角，咬牙打开第三项。
    只有活人会留下的痕跡。
    屏幕弹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文件名。
    《財哥电脑不要刪》
    《这个真能救命》
    《上一个如果不能救命就用这个》
    《实在不行就喊满爷》
    最下面，还有个被唐財財藏进最深层的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段灰掉的备註。
    临江十七分钟黑灯事件后备份，不许唐小满本人打开。
    唐財財脸色彻底变了，反手就要关掉。
    骨门却先一步亮起。
    所有骨片上的小脸都转向那行字，像闻见了现实世界里一场巨大的黑暗。
    秦照夜声音沉下去。
    “这也是活人留下的痕跡。”
    “不行。”唐財財咬牙，“这个不能给它。”
    熊山看著他。
    “到底是什么？”
    唐財財沉默一瞬。
    “唐小满十三岁那年，临江有十七分钟，一整片城区黑了。”
    “官方说是保护性停摆。”
    “我姨哭了三天，唐小满被关在家里一个月。”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是普通手欠。”
    “他是能把手欠闯成传说的人。”
    骨门后的黑暗忽然深了一寸。
    不是更黑。
    是像有东西听懂了现实城市四个字。
    陆沉舟立刻按住骨牌。
    “別交这个。”
    唐財財点头，直接把那个文件夹拖进锁死区。
    屏幕弹出提示。
    第三项证据强度不足。
    骨门上的唐小满脸又开始模糊。
    唐財財骂了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秦照夜看他。
    “还有別的？”
    “有。”
    “能给吗？”
    唐財財摇头。
    “给了，门会知道他真能碰到现实。”
    陆沉舟低声道：“换一个不指向现实的痕跡。”
    唐財財盯著那些文件，忽然笑了一下。
    “有。”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
    《財哥出门前必看，不看后悔一辈子》
    屏幕黑了一下。
    唐小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次没有故意装腔。
    “財哥，要是真出事，你別逞能。你这个人嘴上说不管，其实谁都想带回来。”
    “我不在现场，就给你留个后门。”
    “回家后门，不是代码。”
    “是你记得我，我也记得你。”
    唐財財低下头。
    那一瞬，他没骂人。
    骨门上，唐小满那张小脸终於补上了眼睛。
    不是门画出来的。
    是唐財財记起来的。
    黑水提示亮起。
    第三项：通过。
    確认：唐小满真实存在。
    但確认后面，又跳出一行更小的字。
    现实痕跡存在，坐標不足。
    唐財財脸色一白。
    “它闻到了。”
    下一刻，整座骨门猛地张开。
    门后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远的铃声。
    像现实世界里，有人的手机正在响。
    唐財財的手一下攥紧。
    “它找到信號了。”
    秦照夜白骨笔划下断线，声音急促。
    “过门！”
    熊山推船，陆沉舟压住骨牌，唐財財把残屏抱进怀里。船身衝过骨门时，骨片上那张唐小满的小脸忽然冲他眨了一下眼。
    下一秒，骨门合拢。
    屏幕彻底黑了。
    可船头的烧焦碎片又浮出一行新字。
    第五段吞咽前，请让唐小满说一句真话。